回国后,她主动和小灯泡申请,揽下了秦语离开时留下的半数项目,并拒绝了《有一片湖》的相关工作。以一换十,小灯泡欣然应允。
霁城的夏天越来越长,叶星漫热得不愿出门,周末在家待了两天,空调一吹手脚冰凉,关了又胸闷无比。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她突然无比想念叶见昀,若是有她哥在,吵个架也挺好。
可是当初叶见昀走之前他们约定好的,绝不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于是叶星漫给她哥发了个消息:我要去相亲。
叶见昀回了个:恭喜。
她把手机往沙发另一头一扔,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心里和天花板一样平静,她根本也没指望着这句话能把叶见昀从远方带回来。
过了一会儿她又把手机拿了过来,和童言打了个电话,童言不知道怎么最近研究上了心理学,一通电话从中午打到晚上硬是给池砚程的心理动态做了个全方位分析。
童言说:“从前的池砚程可能觉得没人会为了九个月的感情赔上一生,但是七年后曾经的爱人再次出现,给了他灵魂一击,他的世界观一定在重新构建。”
叶星漫说:“他死不死都跟自己无关了。”
半个月后的周末,秦语约她吃午饭,同行的还有秦语的男朋友和他男朋友的朋友,秦语提前征求了叶星漫的意见,她没有拒绝。
两周前是自己失了约,再拒绝难免不妥。
是一家粤菜馆,在凉城路上,倾音KTV旁边。
四个人,半数不熟,叶星漫一顿饭吃得不太随心所欲,而且吃到一半,秦语和男朋友借故离开了,她当然看得出来那两人的用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抗拒。
对面是一个比他大一岁的男生,叫靳远,从事金融行业,也是霁城本地人,高中也在霁城五中,算是校友,也是她的学长。
光是校友这一项就能支撑着他们聊上一两个小时。
靳远说高二的时候听说过叶星漫的名字,他们班有男生悄悄去她班级门口看过她,后来被教导主任抓了一排在楼道里罚站。
叶星漫浅浅地笑了笑。
靳远是个行为举止很得体的男生,同时也很周到细心,每次叶星漫水杯里的水只剩一半时,他便主动替她加上热水。
她的那杯水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温度。
如果,未来她真的和一个“还不错”的人结了婚,她的生活应该就像这杯水一样,永远不会凉,但也永远不会热。
看着靳远添水的动作,她又愣了神,想起了不该想起的曾经。
视线不经意间越过了窗外,扫到了曾经池砚程等她的那家咖啡馆。
那个靠窗的位置,空无一人,桌上只有一杯客人剩下的咖啡。
和靳远在饭店门口分开后,叶星漫迎着绵绵细雨在凉城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现在的住处是江婉清当年在市中心给她买的那套房子,搬离南湖后,很少有机会经过这里。
道路两旁的小店被笼在潮湿之中,整条街上几乎看不见几个人影,杂物店门前的玻璃风铃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夏末的风吹过,声音都没有往日清脆。阴雨天持续了半个月,好像巴黎未下完的那场雨随风飘到了霁城。
再过两个路口,便是南湖了,叶星漫止住了脚步转身折返,不料一头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不好意思。”那个人似乎很高,撑着一把伞,她没抬头去看那个人的脸,连忙道歉后退了一步,欲从旁边离开。
那把伞跟着她的脚步移了过来,撑伞的人温声问道:“怎么不带伞?”
叶星漫脚步一滞,不可置信地抬头,她以为又是错觉,于是盯着他看了许久。
“去哪,我送你。”他说。
她微微低下头,不再看他,轻声说:“回家。”
他回头看了一眼南湖的方向问她:“搬家了?”
叶星漫这才好奇,庄固又去世了,不知道池砚程有没有收到南湖拆迁的消息。
不过也不重要了,南湖二号已经是平地一片。
“嗯,搬走了。”她说。
雨气空蒙,两人无声地走了一段路。
叶星漫平静地问他:“怎么来霁城了?”
“看看你。”他说。
叶星漫:“不是让我忘了你吗?池砚程。”
“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难过。”
那天叶星漫走后,他后悔至极。她一个人千里迢迢来找自己,结果大部分时间都在吵架哭泣,没能带她看看自己生活的地方,没能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他低估了叶星漫的感情,也高估了自己的决心。
叶星漫想说:“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可她说不出口,没忍心。
她带他回了自己家,像招待客人一样给他倒水,请他入座,随后给他一个人留在了客厅。
客厅里许多家具是从南湖搬过来的,电视墙被叶星漫改成了书墙,放着叶勤甫和江婉清的书还有她收藏的那些小说漫画。沙发旁有个移动书桌,书桌上的笔也摆放的工工整整,完全与桌线水平。阳台有一架钢琴,是江婉清的,另一侧有个酒柜,里面放着几瓶叶勤甫爱喝的酒。整个客厅温馨整洁,除了茶几下面那个突兀的牛奶箱,可以说是一丝不乱。
牛奶箱开着盖,里面横七竖八堆放了一些药品,池砚程挨个看了一遍,有退烧药、感冒药、好几种治胃炎的药还有安眠药……
池砚程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