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来的有点晚,一顿饭吃完外面天色暗了下来。
叶星漫主动申请洗碗,结果被池砚程赶到了客厅。她靠在沙发上,随便放了一部法国电影看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叶星漫的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到了厨房,耳边只有厨房的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电影里男女主角的对话几乎杳不可闻。
又过了一会儿,池砚程洗了些草莓,端过来递给叶星漫。
眼前的场景和从前在南湖时,和不久前的那场梦境中,没什么不同。叶星漫有些恍然地接过,随后趁机抓住池砚程的胳膊,没让他走。
池砚程怔怔地站在原地:“还没收拾完。”
她才不管这些,把草莓碗放到茶几上,自顾自地说:“你不是去医院体检的。”
想起梦里庄叙夏说他反反复复经历了许多次手术,不等他反应,叶星漫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是不是车祸?”
“你就恨我到这个地步吗?”池砚程在她旁边坐下来,无奈地笑道,“真的是体检报告,我可以再打一份证明给你看。”
“如果只是体检你不会麻烦你姐姐的。”
“我是不想麻烦她,但她执意要来。”
“你不坦诚。”
“是真的,如果你了解我姐姐这个人,你就知道了。”
她一腔热血从霁城飞了过来,没有耐心像扒洋葱一样细琢他的心思,恨不得徒手把两颗心掏出来将这么多年的委屈和思念一一对峙,找出他没有忘记这份感情的证据。
叶星漫红着眼睛望向他:“池砚程,究竟是因为什么,你宁愿把感情寄托在文字里,也不愿意对我付出一分一毫?”
他瞥开视线:“你看过了。”
“你不就是写给我看的吗?”叶星漫冷着脸问。
池砚程痛苦地叹了口气:“我们不该偶遇的。”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偶遇。
叶星漫冰冷的神色在他痛苦的眼神里逐渐融化,她捧起池砚程的脸,眼里倾尽了所有的思念:“我不是来出差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池砚程握住她的手腕愣怔了几秒,那枚红绳在他的掌心,他没想到她依然戴着,就像许多事情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将叶星漫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不知所措地问:“……你一个人?你爸妈和你哥知道吗?”
叶星漫目光看向别处:“这不用你管。”
“漫漫……”
“池砚程,你不问问我这么多年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工作顺不顺利,不问问我你走的那天演唱会是几点结束的,一共唱了几首歌,你走后我有没有交过新的男朋友……”叶星漫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你都不在乎吗?”
他的理智仅剩一根蛛丝吊着,似乎再多待一秒就要将她亲手揽进痛苦的深渊。池砚程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累了吧,我给你收拾房间。”
叶星漫跟着他上了楼,她要看看池砚程这道“南墙”有多难破。
经过池砚程的卧室,她指着隔壁的一道门说:“我要住这间。”
池砚程一个步子挡在门前:“这间不行。”
“为什么?”
“这是舒月的房间。”
“你当年的不辞而别是因为她对吗?”
池砚程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推开了一间客房的门,从柜子里拿出新的床单和被套,叶星漫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他,就像梦里大一入学那天,他在寝室为自己铺床,她也是这样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不久,他温柔地望着她说:“快好了,一会儿带你去食堂。”
“好了,你睡吧。”池砚程说。
平淡的语气让她回到现实世界。
回过神来的瞬间,池砚程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门边,他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叶星漫突然叫住了他。
“池砚程,”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头。
“你知不知道你不会撒谎。”
池砚程没有回答,关门前说了句:“晚安。”
几个小时过去,她没有一丝困意,认床,认房间,还有那道撞不破的墙。
夜晚极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忽然间,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下一秒,似乎是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
她光着脚下了床,悄悄把门打开,探出半个身子,庄舒月房门前的地板上印着一道暖黄色的光。
门没有关紧,有一条很细的门缝。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还没到门前,轻轻的一声,透着光的门缝消失了。
小气鬼。
叶星漫在门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转身离开。
房间里的池砚程坐在书桌前,怅然地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出差的,我就是来找你的”。
脑海中反反复复回荡着这句话。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池砚程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他观望了一圈,寂静无声,于是放心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关门的瞬间,突如其来的一道力量将他推进了房门里。
叶星漫揽住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太过热烈,谁也想象不到这里面承载了多少想念和等待,又有多少委屈和痛苦需要发泄,黑暗中,空气越来越迷乱,这个吻越来越疯狂。
池砚程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掌擎着叶星漫的腰,滚烫的脸深深地贴在她的颈部,她温热的呼吸就在耳边,灼烧着全身的血液。
他缓缓地松开叶星漫,艰难地别过头去,急促地喘息着。
呼吸声逐渐平复,叶星漫像要占有某件宝物一样急不可耐地抚着池砚程的脸,借着门外的光,她指尖慢慢滑到他的下巴上,又掠过他的喉结,轻轻蹭了蹭:“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从前那个小姑娘,像一朵带着傲气从不低头的蔷薇,她一个眼神,池砚程便乖乖地听她指挥,由她调遣,她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哀求什么。
他的心像被穿透了一样疼。
叶星漫心灰意冷地把头靠在墙上,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开关,房间瞬间亮了起来。
池砚程几乎是一瞬间把手伸向开关,却在叶星漫茫然难解的眼神中认命般地放了下来。
眼前所谓“舒月的房间”,布局和她从前在南湖的卧室一模一样。
当初布置这个房间,他曾存在过一丝幻想,如果哪天,在巴黎的某条街道上,他们还能相遇,异国他乡,至少能给他曾经深爱过的小姑娘一个落脚的地方。
如今幻想成真,他却连开灯的勇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