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安检通道,他一次头都没有回,其实还能看见的,叶星漫每次都会在最后几秒的光景跟家人拼命招手,但他不会,也不敢。
好像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一样。
方迹盯着许向南消失的方向问叶星漫:“我一直很好奇,老许和你那个邻居,里里外外怎么看都是一个类型,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没喜欢老许呢?”
这么多年。
是啊,为什么会喜欢上池砚程呢?
他穿衣服很得体,即便是夏天,他的衬衫袖口都是板正利落的,不会随意挽上去。他身姿优雅,无论是坐着还是站着,都像个精美的艺术品。她嬉闹时他总是温柔地看着她笑。她受伤时他慌乱不安。他待人有礼,做事稳重,还烧得一手好菜。
这些,似乎也不是什么绝无仅有的特质,许向南或许也是这样,那么为什么就是池砚程呢?
她还真的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许向南占了出场顺序上的优势那么多年,终究敌不过命中注定之人出现的一瞬间。
喜欢上一个人,没有理由,没有标准,心跳会说明一切。
一个月之后,南湖拆迁的消息彻底传了出来。
方迹家里有个亲戚就是搞房地产的,早年也动过一点念头想在南湖这片搞个度假区,后来调研了半年还是放弃了。南湖这片人数不多,建筑都有些年头了,许多人相继都搬到了市中心或新的开发区,留下来的这些多半是为了孩子上学方便,还有少数念旧的,比如叶星漫和方迹这种。总体来说如果拆迁,开发商与户主的协商问题并不难办。
重点在于回报周期。
南湖周围百年老校和历史古迹不少,又有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地皮价格不菲,拆迁成本加上后期开发,投资周期长,收益回报慢,尽管不少开发商很看重南湖的条件想用度假村打造一张霁城的名片,但在这个都想挣快钱的时代只能望而却步,这恰好成就了南湖独有的自我保护机制。
可这世上不缺手一挥就能轻而易举改天换地的人。
官方消息出来的那天,是个周一。
叶星漫特意起了个大早来公司楼下的那家烘焙店买连续两个星期都没有买到的橘子酱贝果。
她拎着装好贝果的纸袋一路飞奔上楼,不是因为打卡来不及,实在是她太想吃这一口了,匆匆忙忙接了杯热水又一路小跑回工位。
工位旁边几个同事在讨论热搜第一的新闻。
“神秘富豪为爱女庆生,豪掷百亿建造私人度假区。”
“我靠!是霁城。”
“真的诶,就在南湖。”
“这也太美好了。”
“这泼天的富贵和幸福什么时候能降临到我头上。”
“……”
另外几个同事也围了上去,有人感叹为什么自己没投到好胎,有人羡慕嫉妒溢出眼眶,有人眼光长远已经寄希望于下辈子了……
一片躁动中,叶星漫安静的可怕,仿佛灵魂出窍。
她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在环湖路上看到的黄裙子小女孩,以及当时小女孩父亲的低语,虽然当时没有听清楚是什么,但寥寥几字如同飞箭已经落在眼前。
原来冥冥之中,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无妄之灾,换个主角竟变成了一种美好的象征。
叶星漫拿出纸袋里难得买到的橘子酱贝果看了又看,放到了桌子一边。她端起那杯热水,雾气糊了一脸,双眼被湿气堵住。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上的灯,眼里的泪水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一簇炸开烟花。
烟花下,是承载了她整个童年和青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