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虎开始逐个报名字，杭天在对面不紧不慢地拿着铅笔在材料上勾勾画画。

杭 天：“结束了？”

赵 虎：“警官，我能想到就这么多了，别的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杭天往旁边看了一眼一直没发话的卢黎辉，卢黎辉开始了问话：“连我都记得得这么清楚，程继军你应该不会不记得吧？”

赵虎的大脑宕了一下：“程继军……他又没往荣华公司投钱，他怎么能算投资人呢？”

卢黎辉：“我问你他有没有参与项目，没问你他算不算投资人！”

赵 虎：“算……算……”

卢黎辉：“谁介绍他进项目当负责人的？”

赵 虎：“诶诶诶那可不能赖我头上啊！当初他也是看这项目有鼻子有眼的，刚刚好他也没工作，我跟他没聊几句他就答应进来了。”

卢黎辉：“没聊几句，那都聊了些什么？”

赵 虎：“就把项目宣传的那些事情跟他说了……当时项目启动了，总得有个人在那边负责吧？他正好没工作，自己也愿意干，就让他上了呗！”

卢黎辉：“他以前做过项目吗？”

赵 虎：“好像没有……”

卢黎辉：“他懂项目运营吗？”

赵 虎：“负责人也不一定非得——”

卢黎辉：“公章在他手里吗？”

赵虎停了一下：“公司公章当然是公司保管。”

卢黎辉：“项目账户呢？”

赵 虎：“财务上的事归荣华这边管。”

卢黎辉：“合同、人事、工程款，他能决定哪一样？”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他主要就是在现场协调……”

卢黎辉：“一个什么项目都没做过、什么决定权都没有的人，为什么偏偏让他做负责人？”

赵 虎：“……”

卢黎辉从材料里抽出一份房产评估报告：“这套房子评估102万，抵押借款75万。评估机构是谁联系的？”

赵 虎：“……是我。我就是负责联系的，具体评估的那些事情还得是机构和他的——”

卢黎辉：“怎么这么着急撇关系啊？难不成材料还有问题啊？”

赵虎本想说“没问题”，但又觉得这么说有破绽，又立即改口：“这我……不知道……”

卢黎辉：“谁提出的用他的房子？”

赵 虎：“这是和他商量着来的，当初项目项目刚启动，还没有稳定现金流，他就想着把房子抵一下做个增信了。”

卢黎辉：“谁提出来的？”

赵 虎：“是他自己提的，说他还有个房子可以抵了当增信的。”

卢黎辉：“那是谁说的‘需要有东西增个信’之类的话？”

赵 虎：“……项目当时确实缺增信，我们就是把情况告诉他。房子是他自己的，他愿意拿出来，这也不能算到我头上吧？”

卢黎辉：“谁提的？”

赵 虎：“……当时我带他去宋丽华那了解项目，宋丽华说的。”

卢黎辉：“债权方是谁？程继军是向谁借的这75万？”

赵 虎：“荣华，是荣华。债权方是荣华公司。”

卢黎辉：“相关材料是谁带他去签的？”

赵 虎：“我带他去的，但他具体签了啥怎么签的，这我不清楚。”

卢黎辉：“75万到账以后，进了谁的账户？”

赵 虎：“那是他自己借的钱，跟我没关系啊。”

卢黎辉拿出一份资金流水：“钱没进程继军的个人账户，直接进了荣华控制的北城河项目账户。”

赵 虎：“这我可真不知道……这这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卢黎辉：“钱是你带他签的字，收款账户你不知情？这份签字材料上，你作为引荐人见证人签了字，要不要我指给你看？”

赵 虎：“我也没说我没签啊……我签的是见证人，证明程继军本人到了、字是他自己签的。我见证的是他签字，又不是见证钱往哪儿走。账户是荣华那边弄的，钱也没从我手里过，我怎么会知道？”

卢黎辉：“这75万在项目账上算什么？算程继军的出资，还是算他借给项目的钱？”

赵 虎：“这我不知道，得问宋丽华那边。”

卢黎辉：“他占多少份额？”

赵 虎：“不清楚……”

卢黎辉：“项目账上为什么看不出这七十五万和程继军有什么关系？”

赵 虎：“他不算——”

卢黎辉：“哦，债是程继军的，钱是荣华收的，项目里又没有他的份额，那他借这75万干什么？”

赵 虎：“不是……卢队长，话不能这么说啊！当时是定的北城河项目里的商业配套交给他负责，项目起来以后，他除了拿工资，还有经营分成。这75万算他那一块的启动资金，荣华先借给他，再按约定直接划进项目账户，以后从他负责那部分的收益里慢慢还。具体怎么分，那是宋丽华跟他谈的，我就知道这么多。”

卢黎辉：“他的经营分成写在哪份协议里？”

赵 虎：“当时应该是口头说的吧……具体有没有另外签，我真不清楚。”

卢黎辉把两份材料摆在一起推到赵虎面前：“借款七十五万，写进合同了；房产抵押，办了登记；所谓工资、经营权和分成，一项都没写。”

赵虎看着材料直发愣。

“也就是说，他能得到什么，全凭宋丽华一句话；他要还的债和要抵押的房子，倒是一项不少。”

赵虎一脸苦相地看向卢黎辉：“这……卢队长，这些事情我是真不知道，这些得问宋丽华……”

卢黎辉：“宋丽华我们会问，现在问你。北城河商业配套后来实际运营了吗？”

赵 虎：“没有……项目后来资金出了点问题，也就停了。”

卢黎辉：“程继军拿到过工资吗？”

赵 虎：“前面应该拿过一点吧，具体我不知道。”

卢黎辉：“经营分成呢？”

赵 虎：“项目都没起来，哪来的分成……”

卢黎辉：“75万到期以后，谁向他催收？”

赵虎犹豫了一下：“荣华那边催的……我也就是帮着联系过几次。”

卢黎辉：“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他的？”

赵虎顿了一下，眼睛眨了几下：“就项目停了以后没多久吧。一开始电话还通，后来他发消息说出去躲一阵，再后来电话就关机了。”

卢黎辉：“那条消息你还留着吗？”

赵 虎：“这么多年了，哪还找得到……”

卢黎辉：“联系不上以后，你去过程家？”

赵 虎：“去过。债主都在找他，我就是过去看看……卢队长，这当年还是你问的我呢。”

卢黎辉：“你一个介绍项目的，怎么比债权人还积极？”

赵 虎：“这不是宋丽华她催得紧吗……”

卢黎辉：“后来你和宋丽华、梁宏一起去过程家，是为了什么？”

赵 虎：“还能为什么？找程继军啊。”

卢黎辉：“只找程继军？”

赵 虎：“当然是找他了……他人不在家，我们总得问问那两个孩子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吧？”

卢黎辉从材料里翻出八年前的那份询问笔录：“当年你说自己只是跟着去的，宋丽华说，她是去看看儿子的两个同学，梁宏说，他只找程继军。”

卢黎辉抬起头：“三个人一起去一个地方，三种说法。到底是谁先提出来要上门的？”

赵 虎：“梁宏急着找钱，宋丽华让我带个路……这也不冲突吧？大家各有各的事。”

卢黎辉：“刚才你说，是宋丽华催你联系程继军。”

赵 虎：“是她催我联系，梁宏催着上门，这两回事……”

卢黎辉：“去之前，你们在哪里碰的头？”

赵 虎：“荣华公司吧……应该是。”

卢黎辉：“当时商量了什么？”

赵 虎：“没商量什么，就是去找人。”

卢黎辉：“找不到程继军以后，谁先问的那两个孩子？”

赵 虎：“这我哪记得……可能是宋丽华吧，她儿子跟那俩孩子不是同学吗？就寻思着先套个近乎了。”

卢黎辉抬起眼睛：“房子是你带他抵的，合同是你带他签的，联系不上是你催的，上门还是你带的。赵虎，你到底是介绍人，还是专门负责盯着程继军的人？”

赵 虎：“卢队长，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我就是中间人，项目成了我拿点介绍费，出了问题两边都找我。我不跑腿还能怎么办？”

卢黎辉没接他话，继续提问：“那天谁先进的门？”

赵 虎：“我们仨一起的吧？”

卢黎辉：“谁先问的两个孩子？”

赵 虎：“不记得了……好像是宋丽华吧？”

卢黎辉：“后来你还去过几次？有没有单独联系过程君宇或者程君雅？”

赵 虎：“这哪有啊？那回您都警告我们了，我后来哪里还敢去啊？”

卢黎辉看了他一会儿，在材料上划了几笔。

“行，今天先到这里。笔录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赵虎坐着没动：“就……这些？”

杭天把笔录转向他：“你还想起什么了？”

“没有没有……”

“那就签。”

赵虎惊魂未定地走了出去。

卢黎辉和杭天收好笔录起身去办公室。

杭天看着赵虎走出去的方向：“就这么结束了？”

卢黎辉叹了口气：“没办法……万队只叫我们先核程继军这75万，现在只能问到这，想继续问，得先有东西。”

杭天低下头，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