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要是你自己开工作室的话他……”

“呵……那估计不太行，我一个人的话应该撑不起来。”

他原以为她会说“他不同意”之类的话。

这一天陆恒不在，下午晚上都是她连续值班。他知道之后下午下了班就过来了。

他把一杯关东煮直接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你……”她看着这杯关东煮有点不知所措。

“嗯？”

“……拜托！你能不能问我一下？”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你说话啊？”

“我以为你没时间的……”

“你以为，你能不能跟我确认一下啊？”

他又不说话了，眼神开始变得飘忽。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哎不是！！”她捂住脑袋，有点无语，“……我只是想你问一下我，很难吗？”

“你要是不想的话你直接和我说呀。”

“你每次都直接干了，我怎么说？”

“好的……我知道了……”他还是似懂非懂的，但总算没再说些什么别的话。

“我原来是打算直接和你下去吃的，结果你这么一搞……”

“我知道了……”他好像终于懂了点，缩着脖子往后面去了。

这两天陆恒身边能问的都简简单单问了一圈，室友和同学那陆恒也装作随口问过几句，学校里能问到的人对程君雅知道得都很少，真可能知道多一点的人他又不好开口只能作罢，店里兼职这边得到的信息基本上也都是“不爱说话”、“办事靠谱”、“有个男的经常来看她应该是男朋友”之类。

陆恒抱着篮球回到宿舍。

“乖儿子回来啦？”旁边“刚子”叫了起来。

“别闹！”

陆恒感觉很烦，真的很烦。

她身上事很多，肯定很多。

她平时的消费自己在店里是看在眼里的，奶茶之类的都是哥哥带来给她的，她几乎不自己主动买。

她总围着她哥转，她哥也总围着她转。

陆恒躺在床上把手机摁灭，又打开。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陆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不知不觉已经是第二天他在店里了。

她还是在那静静地坐着，时不时关注一下手机那一头的动静。

程君雅其实也看出来了，前些日子这么话痨的一个人这两天话越来越少了，还总是时不时偷偷地看自己一眼，但毕竟人家还没说破，她也不好说些什么。

她看看时间已经要下班了，和陆恒说了一下叫他马上记得锁门，陆恒魂不守舍地应着。

“君雅。”身后传来陆恒的声音——该来的还是来了。

“怎么了？”她转过头来。

“我……”他想说又不敢说出来，只能不停地搓着手。

她盯着他，等他把话说出来。

“我喜欢你……”

虽然她有些准备，但真当这话从这傻小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顿住了。

“你再考虑考虑吧，别这么早决定。”说完她转过了头去。

“君雅，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好，也知道你和你哥以前不容易。没关系，我不是要你现在怎么样。”

“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走了。

她回来了。

“怎么了？有事？”他转头看见她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她笑了笑放下包：“算是吧。”

“所以到底怎么了？”

“陆恒那傻小子……”她话说一半，又摇摇头，“向我表白了。”

程君宇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把他的脑子都给炸得一片空白。他搓了搓手，有点不知所措。

“你……怎么说的？”

“我说叫他再考虑考虑，我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样。”

他转过身去，没再说话。

一连几天程君宇脑子都是“轰轰”的。

那天她其实可以不告诉他，但她还是说了。

那天她甚至可以答应，但她没有。

电脑店这边已经提早下班了，但他却在旁边的猫店坐了一会儿。

他靠着墙，看着来来往往的猫被送进店里，又被接走，没有任何意外，一切都按部就班，被安排得好好的，他竟觉得有点羡慕。

“连猫都有个‘正常的猫生’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把刚刚钻进他怀里的猫放下走出了店。

她人不在，但手机还在这，应该是上厕所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看看她和陆恒的聊天记录，但还是忍住了。

他干脆坐在了她的座位上发呆。

“小哥，打折区在哪？帮我找一下。”熟悉的声音——她回来了。

“店员不在，等她回来了叫老板扣她工资。”他恢复了笑容望向她。

他俩起身下楼。

他今天确实看上去有点累，吃饭的时候他也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她把手在他眼前晃晃。

“没事……”

他最近这样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你最好没事。”

他吃着吃着还是放下了勺子。

“雅……”他终于说话了，“如果我们……”

“……如果什么？”

“我们是不是原本不用这样的？……”

“……你什么意思？又是因为他？”

“……”他又不说话了。

“原本？”她垂下眼睛轻笑了一声，“原本你应该被那个人掐死，然后我被卖了，满意了吧？”

“……”

“哪有那么多‘原本’？”她低下头自顾自继续吃饭。

“雅，”他话说着，望向窗外，头也不回，“你觉得他到底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她抬头略带厉声地问。

“他，陆恒。”他故意听不懂，“你跟他在一块的时候……会不会轻松一点？”

“你……”她欲言又止，只能用手揉了揉额头，“你存心的是吧？”

“我认真的。”

“宇，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转过头去，默默地继续切菜。

“你老毛病又犯了？又想把我推出去是不是？”

“……”他动作慢了下来。

“你说话啊？！”

他默默地放下菜刀，动作停了半天，才慢慢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怕你和我在一起会太累……”

“那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

“我刚才不是在问吗？……”

她很无语，想喊出来，但现在脑子太乱反而让她喊不出来了。

她想了一会儿终于缓过来：“好，我懂了。”她转头拎起包，“你在家等我，看来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

“干嘛？”

“我去找他，把话说清楚。”

“诶！你别……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忙转身想拉住她。

她回过身来，把他钉在原地：“我说了！在家等我！”她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把他逼得退了两步。

她摔门而去。

“别勉强自己啊……”他看着被重重关上的门，低垂下眼睛。

“在吗？”是程君雅发来的。

“在。”陆恒几乎要蹦起来，连忙把消息发了过去。

“方便来餐厅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已经晚上8点了，这个时间点餐厅还有人，但他早就吃过了，刚刚打完篮球回宿舍洗了个澡，结果她那个时候来了消息。

他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跑到餐厅，到的时候她正静静地坐在一处角落，但她的神情看上去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但也许只是她还有顾虑，他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君雅……”他走上前，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出来：“这么多天了，该给你一个答案了。”

陆恒“嗯嗯”地应着。

“你不了解我。”

“……”陆恒静静坐着，一动不敢动。

“你喜欢的我，是你看到的我，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君雅，我是认真的。我都不在意。”

那天程君雅说“我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自己就已经在做心理准备了。

程君雅抬起头来，他从没见过她这么认真地看自己。

“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在意的。”陆恒坐直了身子。

“都可以告诉你？行啊！”她笑了出来，“你体会过警察和社区的来了又走，你只能眼睁睁看着巴掌继续落下来是什么感受吗？”

陆恒怔住了，不再说话。

“你体会过明明两个人都该往前走，钱却只够一个人，而我却什么办法都没有，是什么感受吗？”

“我……”陆恒怔了半天才缓过劲来，“君雅，我知道你以前很难……”

“你不知道，你只是觉得我可怜。”她的声音冷冷的。

“不！君雅！”他慌了，“你以前的这些事情事情我都接受！不管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那如果我杀过人呢？”她盯着他，一字一顿，“你也能接受吗？”

陆恒僵住了，半天脸上才抽动着，慢慢挤出点笑容：“你……你怎么可能杀人呢？不……你不会的。我知道你是在考我，但你放心……”

“你放弃吧。”她起身转过去，又回过头来，“非常抱歉……”

他连忙追上去还想解释些什么：“诶！君雅！君雅！！……雅！！”

“别这么叫我！！”她猛地转头，把他吓了一跳，“……只有他能这么叫我。”

她胸腔不停地起伏着，不得不控制了一下呼吸：“抱歉，我失态了……别再找我了……”

程君雅快步跑了出去，留下陆恒呆愣在原地。

她跑出餐厅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你在家吗？”虽然那只是个公寓宿舍。

“在家……”

“等我。”

“嗯。”

她回公寓打开门，灯关着，但他就在客厅，侧躺着缩在沙发上。

她上前蹲下身子抱住膝盖，盯着他看。

“我在等你回来……”他看了她一眼，又把眼光垂下去。

她不说话，扑了上去。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上半身已经被她抱住。

他本能地想伸出手，伸了出来又停住，最后只能把双手放下，静静地缩在她怀里动都不敢动，心在“砰砰”地狂跳，他还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

“没让你久等吧？”

他终于把手重新伸了出来，慢慢地把她抱住。

“我回来了。”她轻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