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打电话。
“……”
“已经年满十八周岁……全日制学校就读……提供学籍证明……一直发放到大学毕业……具体流程是……”
挂了电话两人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开始愁眉苦脸。
“别高兴太早。”
“知道……毕竟只是给我们兜个底的。”
两人趴在餐桌上，不说话，就这么看着。
“寒假你这边允许留宿舍吗？”她问。
“需要申请。你呢？”他也问。
“要申请，水电费自理。”
“知足吧……好歹不用一个月几千出去租房子。”
“我才没有……”
放寒假前几天他们的手续终于有了结果。
他这边管得比较严，审核没通过，但她这边通过了，但得搬离原宿舍去教学楼区域旁边的指定宿舍。
指定宿舍一般是学校用来接纳学生的陪住家属的，但也会给假期留校的学生，并且两个大门各自连通校内和校外，方便家属出入。她提交了困难材料和直系亲属陪住申请之后，学校没多久就批了，他就作为陪住家属搬了过来。这个宿舍是公寓式的，两室一厨一卫一厅，刚好够他俩暂时住下。
普通宿舍还有些必需品需要搬到公寓来，这两天他们除了上课和打工，其余时间光顾着搬东西了。
后天才正式放假，但很多学生这几天都已经没课了，提前回去了，还像他们这样在校门口晃荡频繁出入的比较少。
从刚才开始他就注意到校门里面有一个人一直往他们这看。这些天往他们这看的人不少，尤其是男的，多半是在看她，一开始他还感觉不太舒服，但被看得多了他也慢慢忍住了，可现在那家伙似乎不是简单看两眼那么简单。
“那家伙是谁？”
“哪个家伙？”她抬起头。
“那个，高个子的，总往你这边看。”程君宇看着那个高个子，大概有一米七八。
“哦，他呀，我的同班同学，叫陆恒。”她转过头，看到了那个人。
“哦，蛮帅的。”他转过身子，但眼睛仍盯着陆恒看。
“……”她没接他话，只是盯着他看，想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君宇故意侧过头去不看她。
“那我先进去？”她问。
他回头看她，发现她还在白着眼看着他，只能又转回去，想嘱咐点什么，又没能说出口，只能“嗯”一声先走了，走两步又忍不住边走边回头看一眼。
她看他走远消失不见了才回过头去。
“程君雅！你寒假也留校啊？”陆恒走了上来。
程君雅点头“嗯”地应着。
“怎么没回去啊？”男女普通宿舍都在同一片，他和她正好顺路。
“家里没人。”
“你爸妈呢？”
“……”她不说话。
“刚才那个人……”他见她不接话，只能转开话题。
“嗯？”她侧过头来。
“是你哥吧？”
她脚步突然停住，把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
“没事……你怎么知道？”她强行平复了一下，转而问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的，然后有几次我听有人叫他‘程君宇’，他跟你走得又近，我就猜应该是你哥了。”
“……嗯，他在隔壁，省师大，也是艺术系。”她想起来这两天他一起来的时候确实在这边校门口老有人叫他，他还说都是他的同班同学。
“怎么没考过来呀？”
“他分数稍微差了点……”她心里苦笑。
“好可惜啊……”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
“他就这么把我猜出来了？？”他似乎有点难以置信。
“人家听别人叫你的，这没办法。”她把消息发过去，歪了歪头。
“他该不会是跟踪我了吧？”
“你同班同学看你来这边了肯定好奇啊！前几天我这边校门口那么多人叫你，我问你你自己都说的是你的同学啊！你忘了？”
他没回，看来是想起来了。
她放下手机叹了口气：“唉……这个醋精……”
她穿好工作围裙，刚进潮玩店换班就愣住了——陆恒在这。
“你……”她刚想问“你来干什么”，但想想又不太礼貌。
陆恒转过头来：“诶？你也在这上班？”
她点点头。
“好巧啊！”他眼睛顿时亮了。
“你什么时候来上班的？”她问。
“就昨天。”昨天她不在。
坐了一会儿他就坐不住了，靠了过来。
“诶！《工作细胞》你看了吗？最近好多人看呢！”
“……哦，看了。”其实她和程君宇全看完了，当时他看完了还说了一句“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工作电脑》”。
“诶我跟你说……”
原本她不太想说话，但陆恒是个话痨，她也只能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老板带了几个人和十几个箱子站在了店外：“你俩来一下，帮忙搬个东西。”
陆恒和程君雅一边应着一边起身。
“你搬这边的，你搬这边的，都搬到后仓去。”老板指着眼前被分成两部分的箱子对他们说。
“好好……”陆恒一边应着一边开始搬。
东西不重，都只是些小物件，她不紧不慢地搬着。陆恒已经把东西搬完了，她这还有三四箱。
“要我帮忙吗？你要的话说一下。”他把东西丢进仓库后回过头来。
“啊？……不用了，我来就行。”她确实有点吃力，但还不需要帮忙。
“好的，需要我了随时说一下。”
她点点头。
如果是他来的话他一般不会问她，都是自己主动过来一把把重物从她手里直接搬走的，也不问问自己。陆恒也主动，但陆恒这么一问，她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搬完东西后她走到打折区，看到三折五折的一般她都会留意。她看到一排五折的pop子和pipi美，拍了几张照片给程君宇挑，但程君宇说他只对布偶和手办有兴趣，如果出了巨型布偶他会很想要，最好是成对的。
“大的很贵的。”
“那就要小的。”
“没有小的。”
“看看别的。”
“对了，”程君雅想了想，还是给他发了，“那个姓陆的，也来这上班了。”
他没回话，估计又要开始发作了。
“你的外卖。”熟悉的声音。
她抬起头盯着他，他把奶茶放在了她面前就故意扭过了头去。
“谢谢啊，外卖小哥。”她把奶茶抢了过来。
他平时都是快午饭了才来的，今天他提早过来了，还在路上买了杯雪王的三拼奶茶。
“也不问问我喝不喝三拼的。”虽然三拼的她也不是不喜欢，但她还是希望他下单前能问一下她。
“不喝？”他转过头来。
“只是想你问一下我……万一我不喝呢？”
“他人呢？”他故意转头朝店里看了一圈。
“刚下班。”她还不知道其实他已经在对面的服装店站了几分钟了，他看陆恒走了他才过来的。
“马上午饭想吃啥？”午饭和晚饭一般他们都会去地下广场吃。
“老地方，黄焖鸡。”
其实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后悔了，因为整个早上她和他的聊天几乎就没停过，除了偶尔有客人来她需要去接待，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跑了过来。
陆恒感觉怪怪的，但说不上来那里怪。
她很冷——不是那种爱答不理的大小姐式的冷，她很有礼貌，自己说几句她一般都会回应，但那些回应都也只是礼貌性的，从来不说多。其实他早就注意到了这些天她在应付着自己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就没停过，有几次他瞥了两眼，从头像上来看都是同一个人，他当时还不确定是谁，但几次下来基本上也能猜到了。
他刚才没走远就在商场的斜对面往回看了一眼，她哥刚好到了，来的时候还拎着一杯奶茶。她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完全没听到，但她和他说话的样子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原来你还有不冷的时候啊……”他垂着眼，默默地转过头去。
前几次校门口他确实听到了有人叫“程君宇”才知道的那是她的哥哥，这倒是让自己松了口气，至少不是名花有主了。
“家里情况不好的话……和哥哥关系好一些也正常吧？”他自顾自念叨着。
今天还是她来值班。
店长一般不是太管手机，只要有人来了别低着头就行。她又瞄了一眼手机，他还没消息来。
等她穿好围裙的时候陆恒也到了。
平时班上漂亮的女生太多了，一学期下来陆恒基本上没怎么注意到过自己，大概是因为前两天他发现自己也留校了才对自己有兴趣的吧？
手机震了一下。
“你说老板会不会看我工作干得好把笔记本送我一台？”看来他现在还比较闲，居然还有功夫想这种问题。
“好呀，热烈表彰本店员工程君宇工作勤恳，本店特此赠送一本高性能笔记本电脑以示鼓励。”发出去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看了看陆恒在旁边，她又连忙收起笑容，直了直身子。
“你哥是不是……挺担心你的啊？”旁边传来陆恒的声音。
“嗯，对呀。”
陆恒今天似乎不那么爱说话了。
“他经常来？”
她愣了一下。
“嗯，他就在旁边那栋楼，修电脑的那里。”
陆恒没再说话。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来了。
潮玩店还有一会儿才下班，他在柜台和她聊了几句后就走到后面来逛了逛。
他看了陆恒一眼，又自顾自看起了亚克力立牌。
“你经常来接她啊？”陆恒上前。
“嗯，顺路。”
“哈……你俩感情还挺好的。”陆恒略带不自然地挠了挠头。
“嗯。”他应着，没再说话。
“他好像挺关心你的。”程君宇话说着，又自顾自把砂锅里的汤汁浇在饭上。
“谁？那个姓陆的？”
他不说话，舀起一勺子饭往嘴里送。
“你才见他几次啊？就这么确定？”她不咸不淡地说着。
他把饭又扒了几口。
“他人不坏。”他又来了一句。
她放下勺子盯着他看。
他故意不看她，继续吃饭。
陆恒就坐在不远处。
他平时不太在这吃饭，但今天下午也是他值班，他就在这凑合一顿了。
他们走了，没看见他。
陆恒想象中的那种类似他阴着脸说她，她唯唯诺诺乖乖顺从的画面好像并没有出现。
“也许他们只是太依赖了吧？”
他想了想，又摇摇头。
今天她值班得一直到晚上，不知道她哥那边是什么情况。
“诶，程君雅。”陆恒站在旁边装作随意看着店外的样子。
“嗯？”她嘴里应着，继续盯着手机。
“你以后想去哪？留下来还是回家？”
“……反正不回家。”她抬起眼睛想了想。
“你是想继续画画，还是干点别的？”
“我的想法是开工作室，具体的还得问问他怎么想。”
“……你哥？”
“……嗯。”
“他要是不想开工作室呢？”
“慢慢来呗，也不一定一开始就开工作室的。”
他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