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起下巴来,欣赏着洛芙这一瞬间难为情的样子。
高贵的公主,在他面前羞怯得紧闭双眼,两条细嫩白滑的手臂无奈地捂住那条要掉不掉的衬衣。
有种把枝头最娇艳欲滴的鲜花踩进泥地里的隐秘快感。
“你……”一定要在这里做这种事吗?后面的话,洛芙说不出口,张嘴只吐出那样一个孤零零的字来。
哐当一声,短刃直接落在地上。洛芙吓得跳脚,再抬头时,床榻上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窗外吹来阵阵凉风,把珠帘搅动出清脆动听的声音。洛芙轻叹一声,长长呼出一口气来。
慕麟去了哪里并不重要,反正从灵石阵到宫外的这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她发现了——他就是个阴晴不定的神明。
高兴时可以温柔地捧着她,怕她摔了。
不高兴时,也能冷脸袖手旁观,任由她被揍得半死。
她根本摸不清他的想法,和他相处时战战兢兢的,犹如刀口舔血。
现在他走了,她难得地放松下来。雾气蒸腾时,整个人泡在温暖的热水里,以慰藉方才身体愈合时带来的痛楚。
“好多了。”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
夜色茫茫。
慕麟坐在客栈屋顶上望着空中那一轮圆月。
清冷的微风荡漾过他的发梢,高耸的眉骨若隐若现,此刻那两道敛眉拧做一团,压得桃眼狭长了几分,变得凶狠起来。
“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慕麟抚摸着手腕上那条冰冷的玉珠链子,一下又一下,有意放空心事,但终究是暴躁得扯断了它。
硕大的珠子落在琉璃瓦上,顺着檐沟扑通一声砸在地面,无人拾遗。
姜国在他的庇佑之下,变得富庶如古。可为这个国家献祭出自己身体的那个女孩,现在却在还不如她从前冷宫的客栈中感慨着得以喘息的片刻宁静。
他以为自己并不在意,毕竟只是长得一模一样。他甚至认为就算洛芙脱光了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动心一点。
然而事实是,光看她褪下外衣后露出的洁白小腿,他就已经把持不住了。
明明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她,可他却想冲过去抱紧那个陌生的玩偶,想让她抹去自己忍在眼底的泪。
这种脆弱的心绪牵引着慕麟说出那些冷冰冰的话,做出那样戏谑的举动。或许是脑海里仅存的那一丝理智拽住了他,让他没有做出更出格的事。
挑衅自我,最后落荒而逃。他可真出息。
到头来,他还是选择了克制毁坏这个玩偶的冲动。
倘若她见过他的眼泪,她一定会死。
但慕麟舍不得。
这是他寄托思念的唯一存在,如果连这个存在也消失了,那一定是他找回那个人的那一天。
除此之外,他会一直把洛芙留在身边。
会是这样的结局吧?他想。
*
“姑娘,我来送衣服!你若是听到了,就咳嗽一声,我便进来。”
有个丫头在门外喊。
这半边走廊的三间上房都被慕麟包下了,自然能很清楚听到外面的声音。
洛芙轻咳一声,外头的人耳朵贴在门上,也隐约听到了暗号,于是推门而入,将一叠衣服整齐地放在长榻子上。
“你怎么还不走?”洛芙催促道。
丫头垂首轻言:“有位公子让我伺候姑娘沐浴更衣。”
他还真是……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使唤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神明,打一巴掌给一颗枣么?洛芙越发觉得自己对慕麟的探究感偷偷在加重。
好想知道,他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会是……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