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他。”
洛芙盯着那群顽劣的小孩说。
她的声音放在热闹的街道上,实在是太小了,并没有人把她当一回事。
“我恳请你们,不要再伤害他。”洛芙再次发话,她越过几双挥舞着打向男孩的手臂,拦在了男孩面前。她居高临下看着那些小混子,指着其中一位说:“不许欺负他!快把东西还给他。”
“哪儿来的野女人?”
“这是谁家小娘子?”
“连她也一起揍!”
话音未落,几个拳头已经结实落在洛芙肚子上、腿上。她吃痛地往后退了几步,不知道哪个小孩从旁边拿来一根巨大的废料棍子,对着小男孩狠狠挥来,洛芙下意识把小男孩护在怀里,自己背上结实挨了一棍子。
啪嗒一声,这根棍子断成两截。洛芙短暂耳鸣了片刻,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她闷不住这口气,呕上来一团鲜血。后背痛得完全支撑不住,她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而男孩已经趁机跑远了。
“叫她多管闲事,揍她,揍死她!臭女人!”
有一辆花灯车路过,明亮的烛火照亮了这片原本黯淡无光的地方,洛芙看清了那群混子其中一个腰间别着家族式样的玉佩。在忍受着几个人接二连三踹过来的脚之后,洛芙咬牙喊出一句话:“哪家的小公子敢这么欺负人?回头我让女官去戒律司下个案,把你抓到神殿下去献祭!”
女官、戒律司、神殿。
这三个称谓一说出口,那位带头的马上呵止了这些动作,几个人当即一拥而散。显然那个人很清楚只有跟皇室有关系的人才会说出这些话来。
许久之后洛芙才缓过来,她忍着剧痛勉强坐起来,全身都是泥灰。点灯的小官往她旁边的高柱子上爬时简直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做完工作之后就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你真有趣。”
一双绣着繁杂图案的靴子映入眼帘,洛芙循着声音抬起头,只看到慕麟嘴角噙着一抹嘲弄,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洛芙抬手抹去流到脖子上的血,忽然瘪下嘴来,“你真无情。”
无情。她是这么看待他的?
这两个字对于慕麟来说并不是什么不好的话,天神殿的人最适合这两个字了。看来人都有自己难以抗拒的习惯,譬如他曾经身为天神,知道不要去干预人界任何因果,这不是和洛芙曾经身为公主而要去庇佑子民的想法如出一辙么?
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你这幅样子,陆柒见了估计要吓一跳。还是找间客栈洗洗换身衣服再去吧。”
“可是我太痛了,起不来。”洛芙朝他投去求救的眼神。
这个时候,他至少也该有君子风度,扶她一把才对。
“那就再等一会儿吧,反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慕麟说着往旁边的柱子上靠去,他的身姿挺拔,仰头望月时流畅的下颌线令洛芙望而生畏。
她从来没有见过比慕麟更俊美的男子,可是他看上去太孤独了。烛火在他的头顶跃动,衬得他像一尊已经褪色风化的雕塑。
奇怪的是,洛芙感到身体里有一股暖流逐渐包裹住自己,不一会儿,那些疼痛慢慢散去。她深吸一口气,起身对那具没有心的雕塑说:“我好了。”
雕塑转过头来,眼底闪烁着幽暗的光芒,他轻轻一笑,抬脚往前走去。
*
慕麟捧着花,身后跟着浑身是伤的洛芙。进客栈之前,他脱下了身上的斗篷把她盖好,整个人都被包住,只留下两只乌黑的眼珠子偶尔转动一下观察四周。
属于他的气息萦绕在洛芙周身,很清冽的味道,让人沉溺。
“要三间上房,连着的那种。”
这是慕麟的习惯。他不喜欢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自己。
掌柜的笑吟吟地亲自带着慕麟到了楼上的厢房,“客官,这里请。这三间都是甲字号的房......”
慕麟打断掌柜的话,言简意赅:“我住中间。一会儿你让人送洗澡的热水来。”
“是。那.....这位是住哪一间?”掌柜的转身问洛芙。
洛芙飞快地瞥了一眼慕麟,忽然不敢开口做选择。
姜国已经太平很久了,况且这二位看着陌生又古怪。一个在炎炎夏日把自己包裹得严实,另一个更是畏畏缩缩不敢出声。他能闻到这个人身上有很浓重的血腥味,再看他的体型,不是个女子,便是个少年人。
“她跟我住一间。”
慕麟推开门,毫不在意地说。
男女共处一室于他而言似乎并不是什么羞耻得说不出口的事情,相反,他很坦然,甚至接近于无视洛芙的存在。
小二哥把木桶放置在外屋,不一会儿又提了五桶热水放在门外,叩了三声门,随后静悄悄离去。洛芙吃力地提进来时才发现慕麟靠坐在里屋的床榻之上,他垂眸把玩着一把短刃,在手间转动几番过后,漫不经心地抬头瞥了她一眼。
“怎么,还要我雇个丫头来替你沐浴更衣么?”慕麟问话时明明神色平静,甚至都没有认真看向洛芙,但语气中夹带着几分没来由的厌倦,似乎对她这样磨磨蹭蹭的样子很不满意。
外屋与里屋只隔了一道珠帘,只要他想,她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洛芙艰难地侧过身去,褪下衣衫时犹如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捆住躯体,手脚变得完全收放不开,动作缓慢得像被人用灵术定格了一般。
“唰”地一声,慕麟挥动手指,那枚短刃穿过珠帘,划破空气,直冲她胸前的那一排盘扣。锋利的刀尖挑开了内衬,暴露出粉藕色的合欢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