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音那条消息发过来的时候,严江正站在片场门口。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然后按了删除键。
“严老师?”场务还在旁边等着,“导演那边真的在催了。”
“来了。”
严江把手机塞进口袋,迈步走进片场。
下午的戏拍得还算顺利。严江的镜头不多,基本都是补拍几个特写和过场戏。他台词背得熟,走位也准,导演喊了几条就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严江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正准备离开,就看见白竹音从对面走过来。
他换了身私服——一件 oversized 的粉色卫衣,下面配着白色短裤,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腿。脚上踩着双限量版的球鞋,走路带风。
看见严江,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哟,收工啦?”他主动打招呼,语气亲热得像是对待老朋友,“今天辛苦啦。”
严江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绕过他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白竹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话——
“那张照片,好看吗?”
严江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二天,严江到片场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眼神飘忽,欲言又止。场务给他递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洒在他身上。就连平时爱跟他开玩笑的灯光师,今天都躲着他走。
严江装作没看见,该干嘛干嘛。
拍完一场戏,他去休息室喝水,听见隔间里有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严江被包养那个事……”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爆料,说那天在四季酒店门口接他的那个男的,是个富商,特别有钱。”
“卧槽,难怪他资源那么好,原来是背后有人啊。”
“可不是嘛,平时装得人模人样的,什么高冷禁欲,切。”
严江端着水杯,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推门进去。
那两个人看见他,脸色瞬间变了。
“严、严老师……”
严江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完。
整个过程,那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
喝完水,严江把杯子放下,冲他们点点头,转身离开。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
下午,谣言升级了。
不知道从哪儿传出来的消息,说严江不仅被包养,还仗着金主的势在剧组耍大牌,欺负新人,抢别人戏份。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见一样。
严江拍完一场戏,场务过来通知他:“严老师,导演说下午那场对手戏,换成白竹音上了,您今天可以先回去休息。”
严江愣了一下。
那场戏原本是他和另一个演员的,戏份虽然不重,但对他塑造角色很重要。换人这种事,从来没有提前通知的道理。
“导演原话?”他问。
场务点头:“原话。”
严江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
他收拾东西,离开了片场。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白竹音站在片场中央,正跟导演说着什么,笑得一脸灿烂。
——
第三天。
严江到片场的时候,发现自己常坐的那把椅子不见了。
他的私人椅子,跟剧组借的道具椅长得一模一样,但那是他自己带来的,坐习惯了。现在那把椅子上贴着别人的名字——白竹音。
他的水杯也不见了。那个他用了两年的保温杯,杯身上还有粉丝送的贴纸,就这么不翼而飞。
他找了一圈,最后在垃圾桶里看见了那个杯子。
杯身被踩扁了,贴纸撕得乱七八糟,杯盖上还有脚印。
严江站在垃圾桶旁边,看了那个杯子很久。
然后他把杯子从垃圾桶里拿出来,用纸巾擦了擦,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
第四天。
严江的戏服出了问题。
那是一件定制的戏服,按照他的尺寸做的,穿上刚刚好。但今天他穿上之后,发现腰身松了一大截,袖子也长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套在麻袋里。
“怎么回事?”服装师慌了,“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
严江低头看了看,没说话。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戏服被人动过手脚,腰身那里被人拆开重新缝过,缝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外行人干的。
“还有别的衣服吗?”他问。
服装师急得快哭了:“没有了,就这一件。今天这场戏必须穿这件,导演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严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把那件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
“拿针线来。”他说。
服装师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去拿针线。
严江接过针线,对着镜子,自己动手改那件衣服。
他没学过裁缝,但小时候贪玩,看过家里的老裁缝做衣服,多少懂一点。拆线,重新缝,收紧腰身,改短袖子——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总算把衣服改回了原来的样子。
穿上之后,他看着镜子里那张泛着油光、头发凌乱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有点冷。
——
第五天。
打戏。
这场戏是整部剧的高潮之一,严江的角色要和一个反派打斗,最后被对方一刀划伤脸——当然,是借位,不会真伤到。
武指带着他走了一遍位,确认没问题,就开拍了。
“Action!”
严江按照排练的动作,和演反派的演员对打。两人你来我往,动作干净利落,导演在监视器后面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严江忽然感觉不对。
演反派那个人的动作,和排练的时候不一样了。
原本应该停在半空的刀,朝他脸上划了过来。
不是借位,是真划。
严江的反应很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
但还是慢了半拍。
刀尖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停!”导演喊了一声,“怎么回事?!”
片场一片混乱。
严江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沾了血。
伤口不深,但位置很刁钻——从左边颧骨一直划到下巴,整整一道。
他盯着指尖的血,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人。
那人正慌慌张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排练的时候没掌握好力度……”
严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人的眼神飘忽,不敢和他对视,但余光一直在往某个方向瞟。
严江顺着他的余光看过去。
白竹音站在人群后面,正拿着手机,对着这边拍。对上严江的目光,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