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子看来,宫里来的两位嬷嬷是他皇祖母身边的人,那自是要向着他们兄妹两个的。但他只顾着下魏婉清的颜面,却忘了今儿个是这俩嬷嬷头一次在府里走动,再怎么说都还是个外人。正经主子都在,断没有她们两个嬷嬷多嘴的份儿。
郡主和四姑娘年龄小,玩闹嬉戏没个正经,康王尚且能说一句“小女年幼”,他这个做长兄的却是没比魏婉清这个嫡母小多少。双亲尚且在堂中坐着,无论如何都没有他一个小辈开口问罪的规矩。
更何况,这一路上康王都在。魏婉清当继母的逃不了干系,他这个生身父亲又岂会无辜?
先前他跟着于氏胡闹,康王勉强还能以忧心嫡妹,情急之下犯了糊涂为他开脱。如今再瞧不出他是有意为之,便白在青州待了这么些年了。
他早知他是个拎不清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因着翻修琼华殿的事跟他闹别扭。可先前再怎么闹,再怎么折腾,那都是在府里,如今闹到了外人跟前,就算是为着自己的颜面,康王也不能再替他开脱。
强压着不耐,没有当众训斥已是顾及着他这个世子的颜面了。
这般不冷不热又隐带着不耐的样子,与先前的震怒截然不同,但也让世子心里更加忐忑了。
他不知郡主的身子已好了不少,只觉得康王被继妃所蛊惑,连亲生女儿的安危都不顾了。等魏氏生下孩子,府里还能有他这个世子的立足之地吗?
侍女们捧着红漆食盘进来,八宝葫芦鸭,鲜蒸鲥鱼,水晶虾仁,鲜菇鸡蓉等菜肴一道道在花梨木圆桌上排开,康王抬了筷后,众人也都纷纷用了起来。
食不言,寝不语。
聒噪的蝉鸣一声声的传进屋里,日头透过镂花的窗棂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映的世子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一见康王落筷,便迫不及待的起身告退,“夫子布置下的功课还没写完,儿臣先行告退了”。
他一起来,三公子萧知焕也跟着起了身,二公子则坐着没动。
往后这府里的天指不定怎么样呢。
世子是尊贵,可他们也是康王的亲儿子。老四和老五都能情同姐妹,他们兄弟怎么就整日跟他的奴才一样?
好没有天理。
他给三公子使眼色,你动什么?还不赶紧坐下。
三公子迟疑的看他一眼,犹豫了一息后,还是跟着世子往外走了去。开府另居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他只想平平稳稳的过好眼下,不想连累了娘亲和妹妹,更不想让王妃为难。
二公子不好一人留下,只得也起身告退。
两人送了世子回了听风院,刚要告退,就听世子吩咐院里的小厮,“去,取酒来,你俩陪我喝一杯”。
萧知阳和萧知焕对视一眼,试探的劝道,“这,这怕是不妥吧,午后还得去学堂,若让父王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知睿面带鄙夷的打断,“小酌两杯而已,又没让你鲸吞牛饮,婆婆妈妈的像个什么样子”。
萧知阳都知道他这是心里不痛快借机撒火呢,若是往常,陪笑着劝上两句也就过了,偏今儿个见了郡主和四姑娘的相处,他心里也正是不平的时候。看他还是一如往常那般不客气,心里当即便有了主意,招手唤了小厮宝柱到跟前,低声嘱咐道,“去,回去将香儿姑娘接来”。
木兰居寻欢作乐的人被赶出府后,香儿就被世子赶回了沐云轩,之后几次三番再找由头过来就见不着人了。
听说要去听风院伺候,便欢天喜地的要唤人打水沐浴更衣。这宝柱本也是于家子侄,与她沾亲带故,见状赶忙道,“哎呦,我的姑奶奶哟,世子那边正不痛快着呢,你就别拿乔了,赶紧过去才是要紧的”。
香儿嗔怪的轻哼一声,隔着窗子对外道,“横竖已经不痛快了,多等会又怎么了?”。
这些个臭男人,不拘大小贵贱都是些贱骨头的。她去了听风院那么多次他都不见她,这会儿哪能让他再轻易得手。
宝柱却是急得脚底都要冒火星了,难得二公子还惦记着他们,这要给他办砸了,往后他还有什么脸面再在他跟前伺候啊。
“我实话与你说吧,是二公子让我过来接你的,世子...世子他怕是早把你给忘了......”。
“咚”一声闷响,香儿手中的木梳掉到地上,“二公子让你来的?”。
“可不呢”,宝柱没好气的道,“听说是在后面闹了个好大的没脸,心里正气着呢。这天大的机缘都落到跟前了,你再不赶紧抓住,岂不白费了老夫人这些年的苦心?”。
香儿麻利的挽起散落的长发,“劳哥哥等会儿,我换身衣裳就过去”,说着便开了床头的箱笼,取出压在最底下的妆匣。
忐忑的眼神从累丝嵌宝福寿金镯,玛瑙手镯,碧玺手镯,金鎏金鸳鸯钗划过过,最终落在了一串东珠璎珞上上。
他说她脖颈修长宛如玉壶春瓶,与那西洋金珠再相配不过,只是那物奢华稀有多上贡与宫中,鲜少流落民间,便先拿了斛东珠给她做定物。
“再过几年,爷就给你换成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