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吩咐的侍女们捧水拿帕鱼贯走入内间,坐在妆镜前的王妃已恢复了平日里的矜贵沉稳。玛瑙低着头忍着不去看那些凌乱的胭脂,小心翼翼的捧着帕子为她擦拭。转身淘洗帕子,无意间碰上西洋镜里那双秋水美眸,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奴婢失礼,王妃恕罪”。
魏婉清瞥她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对垂首抖肩膀的几人说道,“想笑就笑吧,别憋坏了”。
翠竹和珍珠抬头瞄她一眼,不约而同的也笑出了声。
玛瑙笑着继续为她擦脸,“王爷也真是的,怎么还……”。
魏婉清肌肤细嫩,平日里净面的水稍热些都不成,康王那一口留下的牙印倒是不显,却红了她大半张脸。偏她一身嫩肤欺霜塞雪,突兀的红晕落在两颊之间,红白一片,像极了画布上还未完笔的花瓣。
捧着玫瑰花露往她脸上抹的玛瑙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她摸摸另一边没抹花露的脸颊,急声道,“坏了,快去取玉母红蕊膏来,姑娘的脸肿了”。
外间磨粉的康王也坐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撩帘进来,“我看看”。
她这身皮肉有多娇贵他再清楚不过,说是啃,其实就是含着抿了一下。
怎么就肿了?
他抬手去摸她脸上那团绯红的花团,却被魏婉清一把推开,“您就别添乱了”。
两位嬷嬷还在外面等着呢。
她转脸吩咐慌作一团的侍女们,“无妨,先用香粉遮上便是,回来再涂红蕊膏也不迟”。
康王不自在的轻咳了一声,试探着对她说道,“也不差这一半日的,不如就让她们先回去吧”。
魏婉清嗔怪的瞪他,“王爷!两位嬷嬷远道而来,不可轻慢”。
金鳞池的水榭不日就要修好了,司礼所里却还乱七八糟的,赵千急得都要火烧眉毛了。再不赶紧让江氏腾出手来去料理那些不消停的,这宴请命妇就要拖到秦王大婚之后了。
师傅们也都定下了,就等着这两人来了挪去清薇居开课呢,可不能再往外后拖了。
康王看她打定了主意要今日见那两人,也没再多劝,解了臂上的襻膊对她说道,“不急,你消停的收拾,稍后我随你一同过去”。
这话让魏婉清有些诧异,给捧着妆匣的珍珠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的去后头的柜子里给康王拿衣衫。
“妾身想着带两位嬷嬷去义林馆瞧瞧,哦,还有清薇居的几位师傅,也得让嬷嬷们先过过眼”,她垂眼抚去袖摆上的香粉,善解人意道,“估摸着得好耽误一会儿,不会耽搁了王爷的正事吧?”。
康王解了外袍,换上珍珠捧着的圆领联珠绣狮纹繁花宝蓝罗纱长袍,随口道,“近来没什么要紧事”。
最要紧的前两日已送走了,要不他也不能大白日的还在后面待着。
说到此,他顺道跟魏婉清商量道,“ 再有小半月水榭就差不多能修好了,早些宴请了命妇咱们也好早些动身,要不等潮灾来了,路上可就不好走了”。
魏婉清在家里的时候听过青州潮灾的事,知道是风卷着雨从海上面来,吹的树倒屋塌百姓流离失所,这会听他说起不由得就有些紧张,“七月潮灾就要来了么?”。
“那倒不会”,说起这个潮灾康王也头疼,朝廷不准亲王插手封地军政,兖州的庆王能一言不合持鞭暴打封地里的官吏,他这个太子胞弟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受灾的百姓,各般滋味实在难以言说。
“早的时候八月中就来了,晚的时候也有到十月的”。
“哦,这样啊”,魏婉清若有所思点头,“那海上的船怎么办?”。
“水师能上岸避着,但那些商船呢?”。
“他们自然也是有法子避开的,就拿蓬莱港来说吧,他们一般都会赶在七月前后过来,停上十天半个月的,赶在八月前离开......”。
两人随口闲聊着,侍女们麻利的遮好了魏婉清脸上的花晕,眉间略描了两笔,唇上淡淡的压了些胭脂便成了。
她对着水镜左右细看,玉白的芙蓉面上白里透粉,隐隐血气从融融的面皮中透出,宛如带着露珠的春桃,仿佛手指轻轻一触,就能腻出蜜一般的汁水。
明媚鲜嫩,独少了些当家主母的威严。
嬷嬷们还在外面等着,不好再描补耽搁,珍珠就挑了件云灰色的苎丝大衫来压这灼灼逼眼的艳色,只是才将衣衫抖开,一旁的康王就不乐意了,“怎得把抄经的衣衫拿出来了?换了赶紧去换了”。
这就是魏婉清烦他的另一点,管的太多了!
“到底是见皇后娘娘的身边人,庄重些也是应该的”。
“唔”,康王随口的应了一声,转而吩咐道,“将前几日送来那套天水碧的衣衫的取来,就裙上绣流水莲纹的那套”。
这下不仅魏婉清,就连几个侍女也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