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茂神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接过汤羹慢条斯理的用了起来。

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苦热，昨儿个一大早，康王竟亲自带着医所的大夫来了他的小院。说是王妃吩咐的，让给百里先生瞧瞧，好好调养调养。

听姜术说，原本还要开冰库的，只是听大夫说他脾胃虚寒阳气外浮，不宜再沾寒凉之气。是以就先将卧房里的寝具换成了消暑的上用御品。

热乎乎的羹汤甫一入肚，身上便被逼出了一层薄汗，心中的烦闷也平复了不少。

被人如此细致妥帖的关切着，要说心里一丝触动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康王并不是个苛刻的性子，只要别犯了他的忌讳，他多数时候都是个宽和体贴的好主子。可他到底是天潢贵胄出身，正儿八经的大事都忙不过来，就更无心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了。

喝完汤，百里茂便又坐到了书案前。

往后怕是都难消停咯。

他苦中作乐的想着，待到巳时便马不停蹄的赶去了琼华殿拜见魏婉清。

原想着今日就要在义林馆授课，没曾想魏婉清却说，“咱们今日先去瞧瞧，等过几日清薇居收拾妥当了，先生再去授课也不迟”。

浣草又名天门冬，根部捣烂后能用来浣洗丝织锦帛，这名字不大适合做女子书院。因着院外栽有几株紫薇树，她索性就给改成了清薇居。

前些日子更是亲自研磨，请了康王的墨宝送去了工正司，新的匾额估摸着也快要雕出来了。

至于为何不让百里茂在义林馆授课，自然也是为了让两位姑娘明白何为礼从宜，使从俗（1）。

江氏是义林馆的夫子，她们在义林馆上课就要守江氏的规矩，到了清薇居就得守夫子们的规矩，若再闹出先前那样的事端，可就不会再轻轻放过了。

不过。

她瞧着乖乖坐在书案前跟着江氏背诵《三字经》的几人，几不可见的轻颔了下首。

稚童心思纯净，芥蒂多为人为。

她们姐妹能自己说开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并未入内打扰，只在外静听了会儿，便悄无声息的又带着人离开了。

“稚子愚钝，往后要劳先生多费心了”，魏婉清客气的对百里茂说道。

百里茂忙躬身道，“您言重了，能教导两位姑娘乃是老朽之幸，费心二字实不敢当”。

魏婉清知道他不乐意做这个启蒙夫子。

但是他自己寻到她跟前来的，不管是不是康王的意思，这戏弄她的后果都得他来担着。

两人又往清薇居去了一趟，百里茂听说他只用午前上课，提起的心当即放下了不少，他沉吟了会子，试探着问道，“还有一事要向王妃请教”。

魏婉清看着窗外正绽放的七姊妹蔷薇，淡声道，“先生但问无妨”。

“郡主和四姑娘如今这位次可是王妃之意？”。

魏婉清轻笑一声，抬眸看向这死性不改的老头，“不，是她们自己的意思”。

要她说，府里这俩姑娘如今这姐不姐妹不妹的样子，固然有先王妃及于氏等人之过，但康王这个生父却也难辞其咎。

两个孩子年龄差的又不大，就是真要提前请封，也该一道请了。要么你就索性不要抬举崔氏，就让她做个寻常妾室，她膝下的一双儿女不上皇家玉牒，自然也就没这种种事端。

十几年了，府里就得了这俩姑娘，往后和京里的姻亲必定是要靠她俩了，还要绕过大的只为小的请封，也真是不怕被人笑话。

她是继母，萧规曹随由着她们这样下去不好，抬举了庶女打压元妃留下的嫡女更不好。

倒不如先让她们自己处着，潜移默化的处出姐妹情来了，种种嫌隙隔阂自然也就随之消散了。

至于座次么？

五姑娘虽说还未正式册封，但有皇后口谕在前，位居上座也是理所应当。

“先生可是觉得不妥？”，她笑着问百里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