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茂哪敢多嘴姑娘们之间的事。
他就是有些好奇,想探探这小王妃的态度。
在他看来,这个出身武将世家的王妃身上是有几分君子风范的。
上交不谄,下交不渎。(1)
以她的学识性情,若为男子就算没有如今这般显赫的家世,也定然不会是平平无奇之辈。
那日在清薇居对弈,侍女来报义林馆出事时她分明是不悦的。竟还会坐视长幼无序之事发生,他多少有些诧异。
魏婉清却只莞尔一笑,淡声道,“不过是因地制宜罢了”。
京中是重规矩,可如今她又不在京中,自然是要入乡随俗。
“我家里侄子多”,她轻笑了一下,眼神徒然柔软了下来,“都是些皮猴子,一天到晚最不缺的就是争锋,可是父亲母亲却鲜少插手管教,先生可知为何?”。
百里茂下意识躬身,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老朽愚钝,还请王妃赐教”。
“他们说,小儿打架不记仇,大人管了倒要管成仇了”。
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百里茂忽而想起了他才进康王府做门客时的一桩事。
那时三位公子才刚习武。
不知是因着什么,世子和二公子就在武场打了起来,等王爷赶去的时候,两人身上的衣衫都已撕扯的乱七八糟的了。
四五岁的幼童么,手上那点子劲连只鸡都逮不住,王爷见无大碍,训了两人几句就把事揭过去了。
先王妃听说后却是不依了,兴师动众的罚二公子跪了两日不说,为了彰显公正,还让劝架的三公子代世子也跪了两日。
自那之后,两位公子就再也没有出过头,事事以世子为先。
长幼尊卑是有了,兄弟之情却也寥寥无几了。
可不是就管成仇了。
他拱手行了一礼道,“国公爷智周万物,茂敬服不已”。
魏婉清摇了摇头,看着南墙上新换上的“女妹贵亲昵,唯当尽恩爱”(2)的挂字,不疾不徐道,“此法是好,却也容易纵大两人本性,平日里还得师长从旁多加管教才行”。
无意识间说的话,大多数时候都是做不得假的。
他既能脱口而出“长不友爱,幼不恭敬”,便不会是个只看身份的肤浅人,康王又说此人忠信不凡,她这才选定了他为两个姑娘启蒙。
魏婉清转脸看向百里茂,恳切道,“后院事多,本宫不能时时来清薇居看着,往后劳烦先生多费心了”。
一番细谈下来,百里茂对这差事已没先前那么不愿了,连声道,“王妃这话可就折煞老朽了,老朽既担了两位姑娘的一声师傅,费心也是应当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琉璃过来通报说针工司的孙大使在琼华殿求见,百里茂就识趣的先告退了。
回到前殿书房,康王正在跟巴玄商议在哪里见送进京中的人手的事。
说实话,巴玄近来是越发摸不清康王的想法了。
青朔山的山林和庄子是在王妃名下,可整座山那么大,管庄子的李老头又不是整日都在庄子上,寻机上去一趟轻而易举。
轻骑上阵,总要比拖家带口的女眷出行方便行事。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康王先前将人安排在青朔山见面,却并非只是要借王妃出门的机会行事,而是另有打算。
魏婉清之机敏,康王近日体会良多。
她足不出户只从账册上就能察觉到不对劲,而他却不能让她再试探下去了,等去过了青朔山她所猜想之事心里有了数,想必就能消停下来了。
可若是她不去,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将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扯到她身上去。
*
府中上下都换上了簇新的夏衣的时候,京中来的马车也终于赶到了益阳城。
两瘦一胖三个婆子被文心几个侍女拥着步入琼华殿,摇着扇子在抄手游廊上踱步的魏婉清当即就绽开了笑颜,“莫不是我花了眼吧?”。
脸带倦色的三人喜气洋洋行拜见大礼,“奴婢等参见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