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更阑,月色滑过枝头,皎洁的玉盘被天色吞的只余弯弯的月牙,药劲过后的魏婉清也慢慢醒了过来。
她并没有真的睡的人事不省,旁侧的声音动静她都知道,只是睁不开眼罢了。
“啊~哈”,她困倦的打个哈欠,嫌弃的推开压在身上的胳膊,裹着被子就往里翻,康王迷迷糊糊追上去,还带着伤的腿一伸,就将人困在了床角。
强势的鼻息毫不掩饰的落在颈后,昏昏沉沉的人一下就清醒了,她不敢置信的回头,刚巧康王也正撩起眼皮看她,“醒了?”。
他声音里还带着睡意的沙哑,听的魏婉清浑身不自在,抓着耳朵问,“王爷怎么过来了?”。
“嗯”,康王拉下她的手,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低声说,“后面都处置妥当了,本王来给王妃回禀一声”。
“呵呵呵”,魏婉清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使劲往外抽自己的手,“王爷折煞妾身了,您是这府里的主君,府中诸事自当由您定夺,妾如何担当得起这回禀二字?”。
睡了两个时辰,康王心里的火气已散了不少,捏住那要跑的手指,柔声道,“人我已经罚过了,天亮后就让人送去庄子上......”。
昨夜那样的阵仗着实不合他的处事作风,可她把台子都架好了,找的由头亦无可指摘,他又不能真让她把人都烧死在府里,只能大张旗鼓的把人都罚了。
但同样的事,他不希望再有下次,“往后再有事”,他抬手,在一片昏暗中精准的捏住她柔嫩的脸颊,拇指来回摩挲,“你想怎么处置,只管与我说就是”。
不用费尽心机布局,更不用说那些气话来威胁他。
他往前又挤了几分,着迷的嗅着她领口的幽幽清香,喉结克制的往下滚动,浓烈的气息张牙舞爪的往被挤得要喘不上气的魏婉清身上扑,“我都依你的意思办”。
他凑的越来越近,近到魏婉清能清楚看到他紧绷的脸颊,和隐忍压抑的眼神。
这样的他,截然不用于平日里的温文尔雅。
想必这才是他掩藏在伪善面具下的真实模样。
她猛的抽回自己的手指,毫不留情往前一推,康王一时不妨竟被她掀了过去,再回过神,人已坐直了身子,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朦胧不清的芙蓉面上满是浩然正气,“妾不懂王爷这话是何意思,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妾入府这些时日,虽不敢说刚正不阿万事公允,却也尽力一视同仁,未曾有过半分偏私......”。
寥寥数语,恰似冰水当头浇下,泼的康王心底那点旖旎情思荡然无存。他微微侧身,目光沉沉的望着跪坐在他身前的少女,嘴巴动了又动,满腹话语哽在喉间,几番欲言又止,着实想问问她,知不知道为人妻者,最要紧的本分是什么?
正斟酌着如何开口之时,魏婉清先发制人。
“莫非王爷觉得昨夜是妾借题发挥,无端发难?”。
为了那点见不得光的事,他先是放任先王妃强横霸道之名传的人尽皆知,后养痈遗患,纵的于家人野心勃勃,仗着往日旧情谁也不放在眼里,胆大包天的干出了累及满府清誉的丑事。
本就该依着规矩处置的事,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叫依着她的意思办了?
还让她承起他的情来了!
真是好没道理!
激动之下,她得声音猛的拔高,尖利的话语入耳,吵的康王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并非此意”。
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于家人是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可若说昨夜那一出尽是巧合,没有她的手笔他也是不信的。
到底还是年纪小啊,沉不住气。
康王好脾气的哄她,“只是.....”
魏婉清全然听不进去,顾自质问着,“难道是我让他们在后花园寻欢作乐的么?”。
“难道是我让他们败坏府上清誉的么?”。
“王爷若觉得他们白受了冤枉,只管把人好生供着就是,何苦拿妾说事?!”。
……
康王哭笑不得的扯过锦被蒙住了整张脸,心中暗自思忖,是不是前半生作孽太多,老天爷才派了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来折腾他。
外间的几个侍女眼观鼻,鼻关心的立在帘外,听着里面越发激烈的争吵,哦不,质问声,晾了一盏又一盏茶水,终于等来了掀帘而出的主子。
魏婉清不甚文雅的猛灌了两盏温茶,心里的烦躁刚平复下去,就听到里面的人说,“为夫还要再睡会,今儿个的晨昏定省就免了罢”。
“是”,她敷衍的应了一声,抬手示意梳妆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