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躬身而立,仿若没听到里面的动静,语气依然恭敬,“回世子爷的话,那二人说,说王妃要,要把于家满门尽数烧死”。
此言一出,屋内的靡靡之声戛然而止,依偎在萧知睿怀中的香儿猛的直起身子,染了风仙花汁的手指慌乱无措的勾住萧知睿大汗淋漓的臂膀,“世子,奴婢,奴婢也,也是于家人呐~”。
“她敢!”。
萧知睿眼中戾气骤起,狠揉了把怀中人,翻身从床上坐起,朝外厉声喝道,“让那俩小子进来说话”。
宝柱宝山两个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廊下的木台上,“世子,救命啊世子!求世子救我们于家老小!”。
萧知睿不耐烦的打断两人,“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究竟怎么回事?还不赶紧说来!”。
二人哪敢道出实情,只哭的满面仓皇,颤声回道,“小的们也不知具体缘由,是是郡主院里的婆子来传的话,说,说是王妃已下了死令,要,要都给烧死!”。
“世子,小的家里乃是先王妃的陪嫁啊,纵使真犯了什么错事,如今也只有您能处置,世子!哪能由着一个继妃胡乱决断!求您去看看吧,真要有错,您要打要罚我们都认”。
一旁的香儿跟着帮腔,“就是呢,她不过一个继妃,怎能越过您这堂堂世子?实在太不像样子了”。
萧知睿瞥她一眼,披衣从床上下来。
若是换做以往,他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于家人就是有天大的过错,也不能任由魏氏踩着她们在府里站稳脚跟。
可如今他的禁足还未解,若是贸然出去,必然会被她抓着把柄大作文章,到时候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不成,不成,这时候他绝不能让她抓到任何错处。
他来回在屋里踱了几步,片刻后忽然顿住脚步,急声问道,“父王呢?我父王可知晓此事?”。
宝柱宝山对视一眼,心里忽而升起了股不大好的预感,“王爷,王爷知晓是知晓,只是......”。
话未说完,就被萧知睿出言打断,“既然父王已经知晓,那你们还慌什么?”,他转身又坐回了床上,伸手将香儿扯入怀中,“难不成他还能由着魏氏乱来不成”。
“世子~”,香儿依旧满心不安,扯着他的衣袖怯生生的求道,“咱们,咱们去瞧瞧啊!”。
“放心”,萧知睿漫不经心的勾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敷衍的安慰道,“有我父王在,不会有事的”。
听到这话,宝柱宝山二人一下瘫坐在地,望着彼此的眼中只剩绝望,死死攥着的拳头用力到青筋暴起,“世子!他们都是世子的人啊!”。
王叔见状,一把提起软成面条的两人,冷声呵斥道,“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世子方才的话还没听明白么?有王爷在,还能让人凭白污蔑了你们?还不赶紧速速退下!”。
旁人不知实情,两兄弟却是一清二楚的,此番本就是康王亲自下的令,不仅木兰居的人被打的要死不活,就连求情的于夫人和于妈妈也都挨了板子。
他们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着故技重施,挑动世子出面保人。
可如今世子摆明了袖手旁观,最后的希望破灭,他们如何能不慌?如何能不绝望!
另一边,木兰居外早已血腥一片,地上横平竖直的躺满了人,行刑之前就嘴就被堵了,板子打在身上也只有闷哼,如今更是闷哼都哼不出来了,只剩微弱的鼻息。
平日里都是一等一的体面人,在外无人不称一声爷,如今却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般,任人料理了。
“王爷”,巴玄抱拳行了一礼,神色凝重的提醒康王,“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
康王微微抬眼,神色不明的看过血肉模糊的众人,握着那青釉莲纹盏缓缓起身,轻叹了口气,面带不忍的吩咐道,“天亮后都送去城外的庄子上”。
就是要死,也得死在外面,不能死在府里败坏了他的名声。
“是”,周管事恭敬领命,目光落在地上已昏过去的于氏母女身上,欲言又止道,“这,这二人......”。
“送回揽月阁罢”,康王淡淡开口,随手理理衣袖,迈步坐上步撵,仿佛没有瞧见他们脸上的冷汗,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明日就让人把这木兰居给拆了,还有那绮云楼,一并都拆了”。
再回到琼华殿已是丑时过,满殿寂静中,翠芸和丁氏大气不敢出的扶着他往东跨院走。
今夜对她们的冲击着实是有些大了,起初听说王妃要把二十几个人活生生烧死,已是胆战心惊。素来和善的王爷虽拦下了纵火之举,却亲自下令把人打了个半死不活,就连一向体面的于家母女都未能幸免。
到最后,竟是连两座院子都要给拆了。
一时之间,二人心中纷乱不已,竟连这两人哪个更可怕都分不清了。
往后绝不能开罪王妃。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着。
她真计较起来的下场,他们压根承受不起。
一行人走过抄手游廊,康王脚下没停,径直朝另一侧的的月洞门走去,“你们都回去罢”。
翠竹愣了一下,朝愣在原地的丁氏福了一福,赶忙提着灯笼赶了上去。
瞧着那一点烛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翠芸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过假山旁的竹叶,发出沙沙沙的轻响,她望着夜色深处,声音里满是酸涩不解。
“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她?”。
幽幽的声音飘到丁氏耳中,丁氏神色复杂的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