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瑙盈盈一拜,朝跪在地上的翠芸说道,“翠芸姑娘,请吧”。
事到如今,翠芸早已后悔了,她不该一听人说于氏回了揽月阁就来琼华殿的。
魏氏和刘氏不同,或许是她还年轻貌美,或许是她出身足够高贵。
但不管如何,都不是她能得罪的。
她捂着隐隐还在痛的心口,熟悉的声音穿过两层帘幔灌入耳间。他在跟她赔不是,当着十几个侍女的面,他竟然在跟她赔不是!
“啪嗒”一声,滚烫的泪珠怆然坠落。
锦红面无表情的擦着她湿透的发丝,利落的挽出随云髻,玛瑙抖开宝蓝色的云锦妆花裙,金线暗绣的海棠花纹熠熠生辉,昏暗的烛光下华美非凡。
“姐姐不可”,翠芸抽泣着往后退,“奴婢身份卑微,不敢糟践这等华贵之物,只求姐姐借我一套衣裙应急便是”。
玛瑙冷眼瞧这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的人,王妃寝殿都已闯了,这会倒是惺惺作态起来了。要不是担心坏了她们姑娘的好事,高低得叫这胆大包天的东西尝尝她的厉害。
她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翠芸姑娘,我们琼华殿的规矩,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份”。
“可是,王爷方才......”。
这种时候还要拿康王说事,玛瑙眼中冷意更甚,“王爷方才可有说不许翠芸姑娘穿?”。
“这......”。
康王方才倒是没有直接说,但那怒气中烧的模样显然是不喜的,翠芸不信她们没有看出来。
“既然王妃好意你不愿领”,玛瑙嘲讽的瞧一眼如释重负的人,不紧不慢的收起手中的云锦妆花裙,轻飘飘的道,“那奴婢只有去请王爷来定夺您的衣衫了”。
莫说此时大夫已然进殿,正与康王诊脉,就是闲暇无事的时候,康王也不会有有闲情逸致关心个丫鬟的穿戴。
从来都只有翠芸拿康王说事,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拿康王将她顶回来,脸上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心口的刺痛一晃间都又重了不少。
“不不不,哪敢以这等小事劳烦王爷,奴婢听王妃吩咐就是”。
换上夺目耀眼的宝蓝色裙衫,锦红又往她发上簪上鎏金点翠海棠簪,金丝花树垂珠钗,并几朵秀美的点翠珠花,才拥了她往外走去。
左侧间里,大夫已诊完了脉,正在给康王包扎。
青竹虽软,但竹丛外的那圈石景却是以婀娜多姿的太湖石所砌,形态嶙峋的石块堆就了峰峦叠嶂造化自然的景致,崎岖的棱角也将康王养尊处优的双腿划得皮破血流,没一块好肉。
魏婉清几个见惯了舞刀弄枪的男人,面上虽强挤出了几份忧色,实则都没把这点小伤放在眼里。翠芸却是不行,她在康王身边侍奉了近二十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受这么重的伤,红着眼噙着泪的模样倒是比方才多了几分动人之色。
“怎会跌的如此严重?下面的人是怎么伺候的?”,她又要故技重施,魏婉清咬牙打了个哈欠,捻着帕子按下眼角的泪花,皇后虽在京中,可这府里的人却个个都争着想当她婆婆。
瞧瞧,一个侍女都质问起她来了。
康王抬起眼皮,目光深重如渊,“谁准你开口的?”。
翠芸赶忙跪地请罪,“奴婢知错,王爷恕罪”。
“一而再再而三的明知故犯,你知的哪门子错?”。
魏婉清懒得再看他们装模作样,亲自送了大夫出门,敷衍的打了两句圆场,对跪在地上的翠芸说,“你是王爷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想来也用不着本宫多交代了,有什么先跟文心说,等天亮了本宫就让人去承华殿接你惯用的人手”。
翠芸面上一喜,这是让她留下侍疾了。
“谢王妃体恤”,她欢天喜地的谢恩,“王妃身边的姐姐们都是细致人,有她们帮衬着奴婢已是足够了,就,就不要折腾了罢?”。
她好不容易才将下面的人压的服服帖帖。要叫她们瞧见如今康王对她的样子,免不了生出别的心思,那可不行。
“更何况”,她顿了下,做出一副为魏婉清着想的姿态,“王妃寝殿,也不好叫外人踏足不是?”,她只顾着说服魏婉清,没瞧见康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色,魏婉清瞧见了,却是不在意。
她微微颔首,似是被她说服,“也好”。
“王妃”,面色铁青的康王叫住要告退的人,咬牙切齿开口,“本王是死了么?”。
他人还在这,她有事不跟他商量,有话不跟他说,跟个不长眼的奴才倒是有来有往。
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