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兜头而来的呵斥如同一道惊雷,劈的翠芸浑身猛颤,她无措的看着怒火中烧的康王,面上血色尽失。
“扑通”一声,她跪到地上,几缕湿发贴着苍白的脸颊,裙摆上的水珠悄然打湿了地砖上莲纹。
冷风灌进大敞的门扉,她瑟缩的打了个寒噤,半湿的丁香色衫子贴在身上,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王爷恕罪”,膝下莲纹乃是工匠精心雕琢而成,华美精致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花蕊硌在膝上犹如酷刑,殿内人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则比酷刑更酷刑。
不能走,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她忍着痛,几步膝行至康王跟前,情真意切的哭求道,“奴婢...奴婢忧心王爷,情急之下失了分寸,王爷怎么罚奴婢都认”,她瑟缩着抱住康王的双腿,泪水涟涟“只求王爷别赶奴婢走,王爷!奴婢只想好好伺候王爷”。
她哭的声泪俱下,楚楚可怜,气的几个侍女咬牙切齿,她不等通报擅自闯进王妃寝殿,张嘴便是问责,如今口口声声喊着王爷,哪里是要求饶,分明是在向她们姑娘示威!
先是世子,后是于氏,如今连个奴才都欺到脸上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琥珀一把拽住要上前跟人理论的玛瑙,用力摇头,不要冲动!
这人来这一出,跟下午那于氏是一个心思,为的不过就是让王妃跟康王闹起来,她们好一个霸着前殿,一个占着后院,让她们姑娘孤立无援,只能做那架上花瓶。
她们真要跟她一般见识,就彻底中了圈套了。
琥珀往里间瞧了一眼,握紧玛瑙气的直抖的手指。
更何况这翠芸姑娘要真是康王心中所爱,也不会至今连个妾的名分都没有。
在揽月阁已积了一肚子的康王早已没了耐心,他保于氏一命可不是为了让下面这些人跟着蹬鼻子上脸的,瞧着翠芸哭哭啼啼不知悔改的模样,抬腿便是结结实实一脚。
“目无尊卑的混账东西,竟还敢攀扯着本王说事!”。
翠芸忍痛爬起来,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却是不敢再像方才那样哭泣求饶。
她在康王身边已伺候了要二十年,平日里连重话都少听,忽而遭了这一脚,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时只觉无地自容,恨不得找条地缝躲回承华殿去。
康王心口火气未消,厉声斥道,“还不滚?难不成还要本王亲自请你?!”。
假惺惺的。
魏婉清心知这人故技重施又在装模作样,压下心里的厌恶,她扶着文心的手自孔雀朝日锦绣帘后走出,“王爷这是做甚?”。
没理脸色铁青的康王,三两步走至跪地瑟缩的翠芸跟前,“翠芸姑娘也是心急王爷身子,原也是要召进来的,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他要将人赶回承华殿护着,那她偏就不叫他如意。
“方才本宫还在担心,殿里这些丫头笨手笨脚的伺候不好王爷,翠芸姑娘来了本宫倒是能放心了”,她亲自去扶翠芸,热乎乎的手掌甫一碰到她冰凉黏腻的手指,含烟带雾的长眉就颦了起来,“这手怎么这么凉?哎呀,衣裳怎么都湿了?玛瑙,快去将本宫那套云锦妆花裙找出来”。
翠芸怯怯的望着她关切的脸庞,被她手指上的热气烫的眼中泪花四转,她嘴巴动了两下,小心去瞧康王的脸色。
亲王妃的衣衫哪能是她一个做奴才的能穿的,更何况还是名贵的云锦妆花。但若是康王首肯,说不得她往后就能有个名分了。
因而,她便没有推辞。
魏婉清只当没看到她游移的眼神,慢条斯理的拿帕子擦着手上的湿气,不疾不徐的说着,“天气虽说一日比一日热了,可也不能穿湿了的衣衫.....”。
康王看不出她到底还生不生气,瞧翠芸低声啜泣个不停,面上越发不耐,“不知好歹的东西,王妃心善给你两分体面,还蹬鼻子上脸无法无天起来了?”。
手上那点热气随着他的厉声训斥又散了出去,翠芸面色苍白的跪倒在地,只呼“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王爷!”,魏婉清放下帕子,不冷不热的说道,“翠芸姑娘是在您身边服侍多年的老人了,自是与旁人不同”。
她着重的在“您”和“多年”上压了重音,倒也不是为这以下犯上的侍女求情,只是想提醒康王,不管于氏还是翠芸都是你的人,敢如此放肆,仰仗的全是你这个主君的放纵。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再没有比出身将门的她更清楚的了。
她好整以暇的看向康王,嘴角缓缓勾起,顾盼生辉的双眸平静无波。
我不跟她们计较,我跟你计较。
“王妃!”,康王伸手欲要牵她却被她甩手躲过,“乱七八糟的,成何体统!”,她面无表情的吩咐道,“玛瑙,带翠芸姑娘下去更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