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不想惹她生气。
正想着该如何开口时,里间传来了她关切的声音,“方才只顾着王爷,倒是忘了问了,郡主身子如何了?”。
康王的心猛的一下提了上来,“扑通扑通”,心脏跳的比窗外的雨声还急,他握紧手中的美人锤,仿佛又看到了她那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嘴巴动了又动嗓子里好似堵了一团棉花。
经此一事她更不会再去揽月阁,只要于氏不再出来露面,她应当发现不了罢?
忽而一阵凉风从外传来,换了衣衫的珍珠和翠竹两个捧着姜汤进来了,“王爷先用些姜汤驱驱寒罢”。
听到她俩的声音康王恍如梦中惊醒,她身边的侍女是跟着他去了揽月阁的,这事瞒不住她。
他端着姜汤一饮而尽,豪放不羁的作态惊的玛瑙几个目瞪口呆。珍珠和翠竹两个对视一眼,屈膝福了一福端着姜汤往里间去了。
“王妃也喝一碗罢”,翠竹捧汤,珍珠打着手势比划,于氏方才已被接回揽月阁了。
魏婉清对此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真实实落在眼前那一刻,心里的怒火还是不由分说的就燃了起来,文心担心她跟康王吵起来,赶忙将盛了姜汤的玉碗放到她手里,柔声劝道,“外面雨大风凉的,冲了寒气可不好,您多少喝两口罢”。
魏婉清没接姜汤,转手去摸珍珠和玉竹的手,都热乎乎的,“知道了”,她故作无奈的接过玉碗,姿态娴雅的拿着玉勺,小口的抿着琥珀色的汤汁。
辛辣的草木气的窜进喉咙滑进胃里,慢慢的游向四肢,热气暖暖散开,催红了紧绷的小脸,浸出细密的香汗。
她慢条斯理的喝着,两间之外的康王心已提到了嗓子眼,“郡主不大好”。
不知为何,他不想她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
他长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药喂不进去,还咳了不少血”,他知道她一向心软,先捡着可怜的往外说了,才低声和魏婉清商量,“待教养嬷嬷入府,我就将于氏交由你处置,好不好?”。
魏婉清不疾不徐的搅着手里的姜汤,忽而觉得康王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要不是他找由头让她避到内间,手里这碗姜汤大概也许已经砸他头上了。
教养嬷嬷?
皇后的人来了,荣安伯府的人怕不是得骑到她头上放肆,还处置?真是可笑。
于氏将郡主照看成了那个模样,他不说兴师问罪,倒是追着她这个苦主喋喋不休个没完。
可见三姐姐瞧人还是准的,他果真是个拎不清的。
“呵呵呵呵呵”。
一阵冷笑传到外间,康王撑着榻就要起身,玛瑙赶忙上前拦他,“王爷,您腿上还有伤,不能动”。
“走开”,他一把将两人挥开,汲了鞋就踉跄着要往里走,“我知你今日受了委屈.....”,话没说完,就被魏婉清强势打断,“王爷这话说的可真好笑,妾身又不是宗正寺的官员,为何要将上了玉牒的夫人交由妾身处置?!”。
“王妃!”,康王这下是真急了,于氏一个妾室哪用劳动宗正寺处置?真闹到宗正寺去,被处置的只会是他!
“你我夫妻一体,我若有做的不周之处,你只管与我说就是,何至于惊动宗正寺,叫外人瞧了笑话”。
夫妻一体?
魏婉清咽下辛辣刺喉的姜汤,结了冰的翦水秋瞳里尽是讽刺。
他倒是还好意思提这几个字。
当她真不知道于氏敢踩着她们魏家的脸面闹事的底气在哪么?
折辱了王妃还能好吃好喝的被人护着,可不得蹬鼻子上脸的踩着世袭罔替的国公府可劲羞辱,反正装模作样挨上几个板子就能把事揭过去。
呵!
她斜眼瞧着映在绣帘上的影子,捏着玉勺的手指已用力到指尖泛白。
不行,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得让他身败名裂后半辈子不得消停!
帘外的康王犹在解释着。“于氏母女言行狂妄目无尊卑,万死犹不足惜,我绝无包庇她们之意”,他深吸一口气,猛的顿下了脚步。
她之聪慧远超他先前所想,他那点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想必早就被她猜中了。
“只是,只是想请你宽限她们些许时日.....”。
“王爷,王妃,翠芸姑娘求见”,外面的通传声让殿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康王揉着眉心刚要开口,门外的翠芸已按耐不住的推开了紧闭的房门,连声问道,“王爷!王爷如何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都是怎么伺候的?”。
“啪”的一声,玉碗不轻不重的放到妆台之上,犹如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扇在康王脸上。
这府里的人真是越发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