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府里说到底都是看康王脸色过活。
康王看重这新娶的王妃,他们这些做下人就都得小心的捧着敬着。
挑人跑腿是小事,让她不痛快那可就是大事了。
因而,从正殿出来,周管家便叫了慧心往影壁后说话,“怎得突然要叫人去外头采买了?”,他试探着说,“若是底下的人伺候的不尽心,慧心姑娘只管差人与我说一声,可不能叫王妃受了委屈”。
慧心笑着说,“倒也不算不尽心,只是...”,她顿了下后,面上有些为难,似是拿不准到底要不要说。
周管家猜道,“莫不是大厨房做的不合王妃胃口?”。
大厨房的管事是于夫人的亲爹,和凌罗阁的刘管事是正儿八经的连襟。这一家子在后院横行霸道惯了,趁着王爷没回来用膳,使那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恶心人倒也是他们的作风。
慧心勉为其难的点了下头,“算是吧”。
周管家心里有了数,回了承华殿给康王复命。
康王昨夜在珠影廊下等人的时候,刚好看了下头人报上来的账册,心知这是要借机让人去查外面的物价,想了会后对巴玄说道,“从你那挑罢,找个靠谱的”。
至于厨房那些拎不清的,再留一段时日也无妨。初进府就把人都换了,传出去有损名声。
他拨着翡翠珠子起身,脸上那按耐不住的笑意让随侍在旁的翠芸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她一直以为他不耐烦搭理后院那些是非,可瞧着他这明帮暗抬,又是亲自给她找厨子的架势,忽而就不确定了。
与此同时,琼华殿中,青白玉螭纹香炉中的线香也已燃尽了。
琉璃与玛瑙两个收了没绣完的绣活,没费什么功夫,就给分成了两摞。
一炷香的功夫原也绣不出什么花样来,只是瞧瞧她们的手上的功夫罢了。有真本事的,就是一片叶子没绣完的叶子也能栩栩如生。若是个滥竽充数的,便只会叫人可惜了这上等的妆花宫缎。
于妈妈过来琼华殿时,七个滥竽充数的已被挑了出来,眼巴巴站在一侧瞧着剩下十八个拿赏钱。
这便是魏婉清的规矩,做的好的有赏,做不好的不会再留。只是瞧这七个的打扮,也能猜出这不是从外头买的绣娘,因而,她给她们还是留了几分脸面,“拿了她们的身契,一人包上二十两银子”,她今儿个穿的是一身蹙金密织彩蝶戏百花的大红云锦裙,外罩天水碧撒花大衫,色彩稠丽华贵非凡,瓷白的芙蓉面上轻描淡写,尽是上位者的威压,“今儿个就散出府去”。
“这...”,于妈妈心下忐忑,悄悄抬眼去看她身侧的孙大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大使低头不敢说话,绣出来的东西在那摆着,她也没脸说话。
“这好端端的”,她讪笑着望向变了脸的王妃,“怎么要把人赶出府去?”。
“若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尽管罚她们就是”。
魏婉清望着玉盏里漂浮的绿芽,轻抬下巴,琉璃上前将那几人绣的东西在案上铺开,“这七人里头,最小的在针工司待了两年,最大的待了五年,您瞧瞧这绣出来的东西”。
她柳眉一竖,低斥道,“哪个主子真穿了用了,还不得丢尽皇家颜面!”。
“姑娘误会了,她,她们几个的绣活是不出彩”,于妈妈灵机一动道,“但她们本也就不是伺候主子的,是,是给下头人做衣衫的,是吧,孙管事”。
孙大使恨不得把脖子缩到肚子里去,她人长的干瘦,平日里又摆惯了严肃脸,脸上沟沟壑壑强扯出笑意,看着很是牵强,“妈妈莫不是忙糊涂了”,她瞟一眼于妈妈裙上那金线暗绣的葫芦纹,低声道,“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哪能用上绣娘啊”。
这话是绣娘进殿时她就说了的,此时就算得罪了于妈妈,也不能收回来。
于妈妈恨的直咬牙,却没有一点办法,只得先将这七人领出琼华殿。
甫一出去,身着鹅黄袄裙的绣娘就挽住了她的胳膊,“祖母!我不要出府!”,其他几个也围了上去,“老夫人,我也不要出府”。
待在针工司里,整日什么都不干,每月就能领一两银子的月例,出了府可找不着这么好的差事。
于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甩开她们,“丢人现眼的东西,谁叫你们不长进的!”。
骂归骂,却又不能真的不管她们。
若连她的血亲都教人赶出了府,魏氏往后还不得无法无天了。
仔细打量了这七人一番,挑出模样最出挑的两个,细细叮嘱了一番,将人带去了世子的听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