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似纱般笼罩着朱红的府墙,青石板上夜露凝结,踩下一串沉稳的脚印。
守夜的侍卫换班,日出雾散,安静的王府有序的醒了过来。
身着软甲的巴玄亲自去了趟后门,传告康王口令。今日刚好是寒凌领值,听他这么一说,心下有些诧异,“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巴玄往后院瞥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最近都上点心,别叫人把不该带的带出去”。
寒凌面上泛起了难,“大庭广众之下,咱又不能把人扒光了查,想要带总归有法子带的”。
“查不了东西就查人”,巴玄冷声道,“叫人暗中跟他们几日不就知道了”。
新王妃可不是那好糊弄的,若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绝不会徒起这等事端。
若真是机灵的,自是知道这会不能顶风作案。若是个蠢得,也算大功一件抵了往前的疏忽。
“是”。
巴玄巡查完各门,回承华殿复命时,府中两位长史,管家,还有司库使都在殿内。
康王正在问话,“先王妃的嫁妆何时放入大库的?”。
长史和管家一脸茫然,司库使头冒大汗,心中再次大骂刘管事多嘴,面上恭谨答道,“回王爷的话,是大前年七月的事了,那年雨大,后头的库房进了水,就先挪到了前头”。
库房还未修缮好,先王妃便殁了,此事也就耽搁在那了。直到昨个刘管事提起,司库使才想起这事。此时被追究起来,便只能跪下请罪,“王爷恕罪,下臣是想着,就按着库藏册上的点,册上的点完”,话一出口他就察觉到了不妥,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余下的自然就明了了”。
康王懒得跟他啰嗦,直接开口道,“罚半年月例,再有下次自己去审理司领罚”。
处置了怠忽职守的司库使,又对默不作声那几人说,“你们也别闲着,都去瞧瞧,别叫人家把库房搬空了都不知道”。
他那小王妃到底还是年幼,不知人心险恶贪得无厌。此事他若再不管,王府怕是要倒欠他们刘家的了。
“还有”,他对管家吩咐道,“叫账房把府内五年的账册找出来,明日给王妃送去”。
王爷亲自过问此事,底下人自是不敢再糊弄。
次日晌后,管家老周便带着账房的管事抬着满满当当的箱子来琼华殿求见王妃。
绕过琉璃影壁,只见那抄手游廊里坐的满满当当,其间还有身着素色娟裙的侍女拿着戒尺来回走动。若不是瞧见她们手上都拿着绣棚,说是学堂都不为过。
昨日是内库,今日是针工司,这新王妃可真不愧是出身将门。
感慨间,慧心已带着人自殿内迎了出来,“周管家受累,王妃请您进殿说话”。
周管家躬身,“慧心姑娘客气了,我等不过是尽些本分罢了。”。
他是跟着康王回京迎亲的人,自是知道自家王爷对这新妃有多看重,言谈举止之间恭敬有加小心翼翼,给针工司的孙大使看的心中愈发忐忑。
午时刚过,琼华殿的人便到针工司传话,要所有绣娘来拜见王妃。
她本是没当回事的。
针工司又不是内库,什么都在账上摆着,想要抓着她的辫子没那么容易。
可没曾想,这新王妃是个不按章法行事的,竟一人给了张图样,就让人坐在琼华殿绣了起来。
青白玉螭纹香炉中的线香现下已燃了大半,瞧着周管家小心奉迎的模样,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魏婉清随手翻了两下周管家带来的总账,笑着与他寒暄了两句,才道,“原想着过两日再唤你过来的,今儿个赶了巧倒不用再折腾了”。
周管家放下红云青花瓷盏,恭敬倾身,“老奴谨听王妃吩咐”。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魏婉清轻叹了口气后道,“琼华殿这小厨房什么都好,就是都是婆子们,不好整日在外跑。阿荣又初来益阳,对城中各处不熟,叫他一个人在外头摸索,怕是要耽误事,本宫就想着找周管家借个人手”。
周管家心下一沉,这意思是要跟府里的采买分开了。
他起身恭敬回道,“王妃这话可就折煞奴才了。这府里的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伺候您几位主子的”,斜一眼面带讪色的孙大使,他继续道,“做奴才的能被主子使唤那是福分,您说借,老奴实在愧不敢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