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珑惊声道:“现在?”
黄齐点点头,眼里全是可怜巴巴的请求。
“太阳那么晒,你确定?”
黄齐毅然而然地点头,表情里带了点任性的倔强。
回家,你就不能再专属于我了,不想回家,不想见到陈越抢走你目光的样子,只喜欢你那双圆圆的葡萄眼,心无旁骛地落在我的身上。
好吧,舍命陪君子。
只要他乖乖的,肯回家,肯去医院,林珑愿意陪他疯一会。
林珑推着车,下到河岸边上,随手将车甩去草坡,车子倒在绿茸茸的草地,细碎的粉尘在午后阳光里炫烈飞舞。
整个人倒在草坡上,摘了一朵紫粉色的野花别在鬓边,双手交叉叠在脑后,闭上眼,感受太阳晒得整副躯体昏昏沉沉,整个人像要融化进泥土里,埋下种子,来年春天,这里会结出一片人形的花田。她变成花、变成草,变成安静的植物,不能移动,简单而固执,跟眼前这片不宽不窄的河道,一生静静相依相伴,闲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寂静欢喜。
河面风熏暖地吹,黄齐很享受这样和林珑独处的时光,黄齐坚信,这一辈子,他都不会忘掉这一天盛夏的午后了。
心爱的女孩,静静和他并肩躺在河道的斜坡上,绿草和野花肆无忌惮盛裹着他们,他们脸对着脸,像回到最初的小时候,发烫的草地,烙印着他心底里最深最苦涩的秘密。
明明她近在眼前,却像隔了一个天涯的距离,是一种一触碰就会彻底消失,泡沫般的禁忌。
她安静闭眼的样子,美好而安宁,阳光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出一片阴影,如琢如磨的侧脸,乖巧、慵懒、无防备,是对他完全敞开的美。
林珑没有睁眼,懒洋洋地开腔:“阿齐,你办公室,以后能不能放几盆绿萝?”
黄齐眷恋不舍地凝视她小巧的脸庞,声音很轻很轻,“嗯?怎么突然想起来绿萝?”
林珑骨头都被太阳晒酥了,“我听说绿萝有净化空气的作用,刚刚去你办公室,里面的烟味好大,买几盆放着吧,我头发丝上都被香烟腌出味来了。不喜欢烟草的苦味,不喜欢你跟外面的人学坏,不喜欢你明明有家,却在外面颠沛流离,和人打架、和人拼命。也不喜欢你卑躬屈膝去讨好那个什么赵公子,你才十八岁,应该坐在教室里心无杂念地念书,和那样伴君如伴虎的人在一起,我总怕你现在有多得意,以后有朝一日摔下来,你在我看不到的角落,会摔得头破血流。官场上的人,尔虞我诈,如果不是足够心狠手辣,怎么坐到那个位置上去?那个赵公子,家风渊源,难保不耳濡目染,将来对你使坏。”
“嗯,管家婆,操那么多心呢你。我有数的,逢场作戏,这种人因利而聚,也会因利而散,我一直多留几个心眼应付着。”黄齐失笑,“对我的办公室,大小姐还有什么建议吗?”
鬓边的花被一阵风吹掉下来,林珑伸手去挠脸上的落花,“当然还有,你电脑里片子可没少下啊。”
黄齐脸色一下涨红,舌头开始打结:“你、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他不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看她专心致志地玩扫雷?什么时候瞎点鼠标,打开他的秘密文件夹的?
林珑乍然睁开一双潋滟清眸,面不改色地说:“自然是你说要给我去倒水的时候,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你一直在背后寸步不离盯着我,我就越觉得你电脑里有鬼。”
黄齐脸色一时红,一时绿,憋声道:“人算不如天算,从小到大都败给你。”
林珑得意地勾勾他的下巴,没正经地商量说:“拷一份给我,我当备份,下次去学校机房看。”
黄齐表情瞬间凶狠下来,一巴掌盖在她的脑袋上,一气儿胡乱揉搓,阴森森警告:“想都不要想,你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家,看这种脏东西,眼睛都要看烂掉!”
林珑头都快被他揉断:好好好,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说好的一辈子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陪他在三十度高温天气,发疯晒太阳吃苦,享福的事,那是一点都不肯捎带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