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发丝在眼前飞舞。
这么近,却那么远,是他的无法触碰。
黄齐的手掌悬在空中良久,最终还是无力垂下,轻声道:“上了大学,能偶尔给我打打电话吗?吐槽学校食堂饭难吃、班级里的人势利眼、刻薄宿管阿姨凶悍八婆,说什么都好。”只是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彻底将我遗忘。
林珑僵着背,艰难地应道:“嗯。”
眼眶倏而酸涩起来,咬着下唇,颤抖地说:“明明是那时候,我每次从蔓城给你打电话,你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不是说自己约了人,就是说自己要去睡觉,我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你高兴接我的电话。你躲我,我知道的,就跟陈越一样,你们统统在躲避,避如蛇蝎一样不愿意见到我,听到我的声音。”
黄齐如鲠在喉,没过多争辩,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背上,承诺道:“以后不会了。”
发现她身边有了新的伙伴,他心里不好受,又想着,远远看着也好,偶尔打一通电话,知道她的近况,替她高兴,替她忧愁,他永远是她在潭镇最后的退路。
“我准备留在蔓城上大学,录取通知书应该这几天下来,如果真录取上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黄齐惊喜道:“真的?我家厂子也准备去蔓城开分公司,如果明年高考我考废了,我爸就准备让我正式接手厂子的一部分业务,到时候我就申请去蔓城的分公司干。”
林珑威胁道:“怎么听起来,你巴不得明年高考考废掉?争点气,念书比打架对人生有益,书本和拳头虽然都能赢得别人的尊重,但念书可以做到打赢无硝烟的仗,怎么也比你每次浑身挂彩来得轻巧,而且用多了,脑子不会坏掉,拳头会彻底废掉、烂掉!”
黄齐一想起那堆厚厚的课本,就头疼到爆炸,“那是你和陈越,你们天生靠读书吃饭,我是靠拳头吃饭的,老天爷给每个人赏的饭碗不同,虾有虾路,鱼有鱼道,我不喜欢给别人打工,等我在蔓城把生意做起来,以后不一定混得比你和陈越差。到时候在蔓城,我罩着你,你随便横着走。”
林珑扑哧笑道:“比我混得好?不一定哦。”
她现在可是掌握一长串财富密码的人,随身听能联系上2026,知道未来几十年干什么最挣钱,囤黄金、买房、炒股……
黄齐低笑道:“还是那么较真,被我罩着不好吗?”
林珑回头看他一眼,就他现在这缺胳膊断腿的熊样,谁稀罕他罩着啊?
“你先把手上的伤养好再说,真不知道你横什么,你以为你杨过啊?独臂大侠?你又没有大雕载着你满天下乱跑。外婆说昨晚认出你来,看见你在医生面前耍横,死活闹着要出院,最后居然撇下医生在你屁股后面追,她老人家和我念叨,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小时候也不这样啊!我说小时候你在她面前都是装的,装乖、装礼貌,其实骨子里就这死样,大犟种一个。”
黄齐气噎:“你就在外婆他们面前这么抹黑我?”
又笑道:“谁说我没有雕?你就是我的雕,这会不就载着我满街跑吗?”
林珑吓唬他:“再说我是雕,我把你一屁股颠下去!等会你再跑,再不去医院老实治手伤,我还有一车轱辘的坏话,要去外婆他们面前抹黑你。”
黄齐好像真怕了,在后座一点声音没有。
车子马上要路过一座桥,黄齐突然蹦下车,林珑被他吓了一大跳,来不及刹车,差点连人带车摔翻在地,回头看见黄齐稳稳当当站在身后,朝她一脸无辜地笑,林珑破口大骂:“疯子啊?下车不知道提前说!”
她还铆足劲,吭哧吭哧,准备挑战桥面的斜坡呢。
黄齐单手插进裤兜,漫步走去桥面,指了指河道两旁的斜坡,拧头问道:“珑珑,你还记不记得这里?”
林珑愣住,视线调去他手指的方向,缓缓的河面无风无波,河道斜坡上密布丛生着野草和五颜六色野花,植物们被太阳晒得遒劲蓬勃。
“记得啊,以前河道没改宽的时候,夏天干旱,我们就到浅浅的河道里抓鳑鲏,五彩的小鱼躲在水草里,躲在靠岸的石头缝隙里,你还骗我,说河里其实住着河神,那些鱼都是河神的孩子,我抓鳑鲏,等于抓走了河神的孩子,河神知道了,会降下天怒惩罚。其实那都是你抓鱼抓不过我的嫉妒小伎俩,蔫坏蔫坏的,而我那时候真傻,居然真信了你的鬼扯。我抓了一大罐的鳑鲏,你只抓了小半罐不到,表面上我赢了很开心,但实际上心有余悸,一整天都在担心自己会不会遭到河神的惩罚,于是大晚上,哭着闹着让外公骑车把我送到桥头,恋恋不舍把一罐子鳑鲏全倒回河里。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真傻气,可也好天真单纯,人如果能一直这么无邪地活着,上辈子一定是做了特别多的好事,这辈子才有这种好运气。”
长大、世故、圆滑,戴上虚伪的面具,变成面目全非的大人,不能随心所欲地哭和笑,长大有什么好?
小时候真傻,居然一直想着长大。
黄齐央求说:“能不能陪我去下面的斜坡坐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