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附身在李景骁耳边耳语了一些话。
李景骁长身玉立,听完柳官澜的一席话,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听他说:“嗯,就这么办吧。”
因为陆寻的叮嘱,施术必须要找一个不被任何打扰的完全安静的场地,晌午过后,李景骁做主将谢清阁移到这座边境之城的长平侯府旧宅。
理由是旧宅闲杂人等少,非常幽静。这一消息很快传遍军营上下。
在夕阳落山之前,长平侯府旧宅闭门。陆寻已经备好药和银针,李景骁也在等他施针喂药后,自己就着手为谢清阁渡入内力。
门扉掩上,陆寻为谢清阁下了第一根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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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之后,李景骁和谢清阁的院子都是严密防卫的,然而到了日落时分,马厩里司马的一个毫不起眼的伍长小官朱琢还听到了消息:长平侯府旧宅潜入刺客,侯爷救夫人不成,双双遇袭身亡!
他急匆匆奔到广场上,走进一群震惊着交头接耳的恐慌大头兵里,听那些人说:
“侯爷没了?”
“怎么可能?侯爷昨日还带兵回来!”
“那夫人呢?”
“也没了……听说本就重伤,又被刺客闯进去……”
一时间,草场上大头兵们乱成一团。有人当场红了眼;有人破口大骂刺客,也有人低声说这定是朝廷暗害。听闻噩耗,朱琢的脸上也适时露出震惊与悲痛,“侯爷……怎么会……”他声音微哑,眼眶也红了。他旁边一个年轻士兵抹着眼泪道:“你说侯爷这么好的人,怎么就……”
等他离开人群后,心里止不住的狂喜!
成了!
他隐姓埋名在长平侯府军营中这么多年,从最低级的大头兵做起,挨过军棍,受过喝骂,日日与草料马匹为伍,可他终究没有白熬,身为一个细作,他极成功,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他也从来没有露出过半点把柄。
“除去李景骁”这个任务多少人都没有完成,如今,竟被他完成了。在京城,右相没能除掉李景骁;在路上,张士凯没能除掉李景骁;在云水泊,方公信也没能取了李景骁的命。只有他做到了,他内心狂喜,此事报之右相,自己一定会被加官进爵!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即将平步青云了!
大喜过后,朱琢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不能大意,虽然自己派去长平侯府刺杀的人都是死士,况且成功刺杀了侯爷,余下的人一定会为主报仇,那群人不可能会活着回来,但就怕留下一个活口,万一对方禁不住言行拷问交代出自己呢?
好在侯爷被成功刺杀,众人悲痛混乱之际,想也无力审问。当务之急,还是自己要快点送出信去!
他转身回到自己住处,从草料堆下翻出一只灰色信鸽。这只鸽子是他年前偷偷养下的,平日藏在马厩草料之后,喂得极少,免得叫人察觉。
他将信匆匆写好塞入信筒,又把信筒系在鸽足上,打算到僻静处将信鸽放飞。他想定的是马厩后方那片废草地,那里靠近林地,背风,又离营中火把最远。信鸽一旦飞起,便能借夜色掠入山影,巡夜的人即便看见,也未必能追查到来处。
朱琢低头快步往废草棚方向走去。可他刚绕过两座营帐,赫然发现草棚外竟多了两个守卫的大头兵。那两人一左一右立在棚前,手中竖着长枪,神色冷肃。
朱琢心头猛地一跳。
“谁?”那守卫喝问。
朱琢连忙低下头,作出一副老实模样,“我是马厩的朱琢,过来看看草料……”
守卫上下打量他,“今日军中戒严,闲杂人等不得乱走。”
朱琢赔着笑退开,心下一沉:信鸽放不出去。
他又试着往营门方向去。可营门处盘查得比白日还严,大头兵们手臂上带着白箍,虽然面色沉重悲痛,却仍然对所有出入者都要搜身,连运水的车都要掀开查验。
朱琢远远地观察了一会儿,掌心渗出汗来。
不行。没办法让人夹带将信送出去。
可若等到明日,变数太多。他不能等了,他决定自己亲自送消息上京!反正李景骁已经死了。
他潜伏在长平侯府军营的使命已经完成,再待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要他能赶回京城,将这天大的功劳禀告右相,他就能加官进爵。
朱琢咬了咬牙,很快下定决心。夜色深下去后,他换了一身寻常兵卒衣裳,偷偷从马厩里牵出一匹耐力极好的青骢马。
营中戒严,几处大门都出不去。他只好绕往西北角的小门。那里平日只供夜间运草料的小车出入,守得不算严。更好运的是,他发现今日这边把守小门的竟不是侯府亲军,而是方氏人马。
许是侯爷身死,营中人人悲痛,编制调动混乱,才让方氏的人接了这里。方氏的人刚归顺不久,军纪再好,也不可能比长平侯府亲兵查得严谨。他故作镇定,牵着马走上前:“奉马厩司马令,出去寻两匹走散的军马。”
守门的方氏兵看了他一眼,“令牌。”
朱琢早有准备,将平日出入马厩的小牌递上去。那人翻来覆去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问题,又望了望马,“这么晚出去呀?”
朱琢叹了口气,故作苦脸,“正因晚了才急。今日发生这样的大事,若过几天上司点马再少了数,挨军棍的是我们这些底下人。”
守门兵脸色沉了沉,最终挥手,“快去快回。”
小门开了一线。朱琢几乎用尽全力才压住心头狂跳。他牵马出了营门。
直到走出几百丈,确定守门的人再看不清自己的动作了,在如墨的夜色掩映之下,他才翻身上马,朝京城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