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然是——”
沈珩面色骤变,猛地回首。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模样,身形挺拔清瘦,移动时如有幽影随行。肤色是病态般的冷白,眉眼狭长,眼尾微挑,看人时几分漫不经心的压迫感。耳尖比常人微尖,不甚显眼,周身萦绕着一缕淡冷异香,混着墨气与阴湿气,在这鬼市之中既格格不入,又偏偏相融无间。
只听他笑意玩味,继续道:
“——竟然是个魔。这可真是稀罕。如你这样强悍的魔,已是五十年不曾现世了。”
沈珩微怔。
他袖中早已捏好的法诀,悄然松了回去。
此人绝非寻常小鬼,非神非鬼,竟是千年灵物化形。
这倒实属罕见。鬼市竟然能见到这等存在。
“哎?不对啊,你——”
下一刻,那人却又神色骤变,目光灼灼地将他上下打量。
沈珩心下一紧——莫非是被看穿了气息破绽,被识破了他是活人?
他裹紧衣袍,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正盘算着如何脱身,却见那妖异男子眼中精光一闪,脱口道:“是你!我见过你!
五十年前,就是你,来我这里典当过东西!”
沈珩微一怔忡。
五十年前的魔……难道是任凌飞?
他竟也来过这阴间鬼市?
那男子心情似是大好,竟主动与他攀谈起来,拽着他衣袖笑道:“真是别来无恙,五十年后还能重逢,你我也算有缘。不如随我到当铺中一叙?”
沈珩抬眼望去,见他身后立着一间装潢极尽考究的铺面,匾额上书几个字——
阴阳典当铺。
既与任凌飞有关,他断无不去之理。
沈珩不动声色,颔首应下,跟着迈步入内。
铺中幽暗沉静,四壁以暗纹锦缎裱饰,隐有魂影般流光暗涌流转。正中一张柜台,乌木算盘静置于上;两侧高阁罗列着琉璃瓶、古旧木契与诸多诡秘奇物,顶上悬一盏青白琉璃灯,光线冷冽如冰。青石板地面泛着幽光,帘幕低垂。
沈珩落座,桌椅由阴沉木整料雕琢而成,色黑如墨,纹理细密冷润。目光随意扫过这整洁得毫无半分鬼气的地方,开口:
“你这地方,生意似乎不怎么兴旺。”
“那是因为我不愿与凡俗之辈做交易。”男子回身,指尖轻叩柜台,“此处典当,可不是谁都付得起代价。”
话音稍顿,他看向沈珩,眼底笑意更深:
“不过若是魔尊大人,倒也值得再做一笔交易。”
沈珩心道,此人果然见过任凌飞。
只不过,此刻被骨笛上的魔气蒙蔽,竟然将他错认成了五十年前的魔尊。
可他既然认得气息,却为何不认识任凌飞的脸?
沈珩却也不露声色,没有否认。
那男子复又开口,探问道:“我给你的东西,可还随身携带?”
沈珩一滞:“……何物?”
那人似觉他反应古怪,略带不满道:“先前我于阳间偶遇你,曾赠你一些压制魔气冲突的法宝。虽不过权宜之计,但只要你平日不强行催动魔气,应当也足够应付了。你竟不曾好好带着?”
法宝?任凌飞曾求过抑制魔气的法宝?
沈珩面色微僵,念头飞转——他对此物一无所知,正思量如何应对才不致露出破绽,却见那人忽地一拍额角,失笑道:
“哎呀,我竟然忘了——那时你已转世,前尘尽忘,自是不记得我了。唉,瞧我这记性,真是不中用了。”
话音方落,沈珩骤然剧变。
——转世?
任凌飞转世了?!
堕魔之身,神魂俱染,本应永坠幽冥,再无轮回之机。
他却说任凌飞转世了——
这怎么可能?
心念翻涌之间,沈珩强行将那那一瞬的惊骇压下。他暗自思忖,如何顺势应答,好从对方口中探出更多。
良久,他缓声道:“不,我记得你。只是你当年所赠之物,我早已用尽。”
“用尽了?”那妖异男子一怔,随即皱眉道,“怎会如此之快?你心神不稳,魔气外泄过多了吧?这般下去,可是要折损寿元的。”
“折寿?”沈珩微微抬眸,语气不动声色,“我倒从未听闻,堕魔之身动用魔气,还会折损寿数。”
那人闻言嗤笑:“你已转世为人,还谈什么堕魔之身?不过血肉凡躯,自然无法承载魔气。长此以往,出事是迟早的。”
沈珩顺势追问:“若出事……会如何?”
“还能如何?”那人漫不经心道,“爆体而亡罢了。”
空气陡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