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伤口,没有中毒的痕迹,没有挣扎打斗的痕迹。几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后山的小溪边,最多被当成一场离奇的意外。
杀掉周桓的后代,他会很痛苦吧。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那么做他会后悔。
然而察觉到萧洛也进入了湖中,他终于如梦初醒,立即收手。
他至少不能滥杀无辜。
即便这样超凡的术法,会被萧洛他们察觉。这对于他的身份来说,是非常大的危险。
迎着两人的灼灼目光,沈珩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抬手一指天边。
夜空中,那鹰隼仍在不远处盘旋,久久不去。
“究竟怎么回事,我们到教务阁再谈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几个偷窥你沐浴,对你言语轻浮,还将你推搡在地,而后那小溪忽然空涌出大水,变成一片巨湖,将他们全部困在其中?”
沈珩低垂着眉眼,睫毛轻轻覆下来,声音轻得像一片落羽:“是。”
教务阁的先生闭上眼睛,将手掌覆在那只鹰隼的头顶。一人一鸟就这样静静对峙了片刻,像是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
沈珩猜测那鹰隼不可能说话,只是把它看见的画面直接传给了饲主。因此,昨晚他提前确认过,那两只鹰始终盘旋在萧洛附近,而他动手时一直藏在暗处,确保自己未进入到它的视野。
先生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沈珩身上。
“那么,他们几个都昏迷了,为什么你没事?”
沈珩答道,“湖水出现时我向外围逃跑,因此被湖水困住的时间很短。”
那先生点了点头,却忽然道:“我再问你一次,这片湖的出现,你真的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吗?这事实上是一种术法,会用的人不少,但能凝出这么大一片湖的,整个大康国也不过寥寥几人,且都是最顶尖的术法大师。这件事,真的和你无关吗?”
沈珩仍旧低着头,姿态温顺,眉眼低垂,看着甚至有些可怜。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真的不知道。我灵力低微,入院时先生早已测过,自然不可能能做出这样规模的术法。这一点,”他忽然抬头,目光轻轻扫过一旁的萧洛和苏迟,“他们可以作证。”
先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萧洛看着沈珩这副难得一见、堪称娇弱的模样,脑子短路了半晌,但旋即反应过来,赶忙替他说话,“啊对,我可以作证,真不是他做的。”
苏迟沉默不语,表示默认。
那边几个世家子弟捡回一条命,没想到沈珩会完全翻案将自己摘干净,气得跳脚。
“就是他!我亲眼看到他施术,把那小溪流涨水成巨大的湖!那湖诡异无比,我们被困在里面根本出不去——他们都在撒谎!”那胖子挣脱扶着的人,脸涨得通红,“先生,您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
先生看了看沈珩,纤细、苍白、弱不禁风,衣襟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脆弱美人灯一般楚楚可怜。再看了看另外几人,肥头大耳、气势汹汹、满脸横肉。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行了。你们偷窥同门沐浴,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还想把事情继续闹大吗?”
沈珩低着头,用手轻轻把胸口的衣襟拢了拢,身子微微侧向一边躲去。仿佛一提及此事,就颇为不适。
那几人立即想起那夜沈珩自水中起身的模样——水珠顺着那截纤白的脖颈往下淌,湿透的素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他分明毫不避讳。
而再看他此刻这副软弱可怜的模样,仿佛真的受到了诸多欺侮。
他们几乎气得七窍生烟。
“——你这狐媚子还在这里装蒜!”那胖子又羞又恼涨红了脸,“先生,我们真的没撒谎,您一定要——”
先生已经懒得再听他废话,抬手一个噤声术封住了他的嘴。那些污言秽语瞬间变成含糊的呜呜声。
“好了。”先生叹了口气,语气温和下来,对沈珩道,“此事也是委屈你了,书院会还你一个交待。今天先回去休息吧。
——另外,你灵力低微,独自出行容易遇到危险,你们几人打扫后山的惩罚,暂时就先免了。”
萧洛苏迟:“!还有这样的好事!”
沈珩你装弱装得好啊妙啊!
说完特意嘱咐室友萧洛要时时陪同沈珩,仿佛这位娇弱同窗是独自一人就无法自立一般。又承诺近期书院会格外关照沈珩的安全,必不会让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几个纨绔被一旁的几个弟子带了下去,离别时不甘回头。竟看到今天始终低垂着眼、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的沈珩,此刻正抬起眼来,遥遥望着他们。
他眼角微挑,忽然绽开一个微笑,仿佛满含春水,动人无比,直摄人心弦。
——你不是想看我这副样子吗?那就给你看看。
“…………”
几人脸上腾地如火一般烧起来,又被弟子们推搡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