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萧洛的心沉了下去。
真让苏迟说对了,这湖水果然有问题。
如果不能尽快出去,他和手里这胖子,很快都会溺死在这里。
可是,沈珩呢?
他到底在哪里?
他还来不及细想,整个湖面骤然翻涌起来——
不是风浪,而是整片水域都在急速收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将这片湖泊攥紧、抽干。湖水呼啸着退去,萧洛的身体随之下坠,脚底很快触到了坚实的河床。
不过片刻,那道浩浩荡荡的大湖,竟已缩回原本清浅的小溪。溪水堪堪没过他的腰际,月光重新洒满这片狼藉的河滩。
那几个世家子弟横七竖八地躺在不远处的乱石间,像几尾搁浅的鱼,了无生气。
重获呼吸,萧洛喘着粗气,猛然扭头。
不远处的岩石上,静静坐着一个身影。素衣如雪,衣袂半湿地贴在身上,月色下那张侧脸清隽依旧。
“沈珩!”
萧洛立即朝他扑了过去,溅起一路水花,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触手是湿冷的布料,布料下的纤细手腕仿佛彻骨冰凉。
“怎么回事!”萧洛急切道,“我刚才怎么都找不到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珩抬起眼,神情却有些古怪。
“我才要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我当然要来找你!”萧洛说着环顾四周,想起方才那一幕,仍觉得不解,“刚才那湖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涨水又突然退去?我方才被困在水里,怎么都冲不出水面,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
他说着回头,目光在触及沈珩时忽然一怔。沈珩那一身白衣几乎湿了个透,贴着肌肤,隐隐透出身形轮廓,水珠还在沿着袖口缓缓滴落。
而他自己,发丝干燥如常,衣襟、袖口、前襟,皆是没有沾过水的模样。只有下半截袍角,因为方才立在溪中,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我真的进入那湖水中了,这怎么会……”
沈珩打断他,“我知道,我刚才在崖边看见了。”
萧洛完全没有多想,“哦,原来你刚才在崖边啊。难怪我在湖里怎么都找不到你。不过,你这湿哒哒的衣服是……”
沈珩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被水浸透的衣衫,随手拢了拢衣襟,只简单道,“没什么。”
那边苏迟终于从崖边绕路赶来了。他先将萧洛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他毫发无损,才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
“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和先生们告状了。”
说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岩石上那道素白身影上。
“沈珩。”苏迟不轻不重道,“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方才那片奇怪的湖,是你做的吧?”
那根本不是湖水——那是术法。
苏迟比不学无术的萧洛多看了些书,见过这个玄术,“拟态术法”。这并不是什么非常稀有的术法,不过是以灵力模拟自然万象,化虚为实,困敌于无形。
只不过大多数人最多也只能凝出拳头大小的水球,堪堪淹死一只蚂蚁罢了;即便是优秀的术法师,能凝出一个房间那么大的水球,也已经算是难得一见了。
而方才那片湖,竟能够吞没整个下游、深不见底。
简直是闻所未闻。
萧洛仍然在一边摆手“哎呀你误会了,沈珩哪会这些东西——”
“是。”
却听清清淡淡一个字,从沈珩口中落下。
萧洛的话音戛然而止。
“???”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沈珩。
苏迟出了口气,表情忽然间变得有些奇怪。“……你竟有这样的本事。我看,论拟态术法,这书院中的长老都未必及你。”
萧洛终于忍不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珩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他想说萧洛你根本不该来,却又想还好他来了。
这结界能杀人于无形,如果萧洛不来,这几个世家子弟今晚必然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他手里。即便第二天上山的弟子们发现尸首,也绝对找不出真正的死亡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