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灯亮起,人群缓缓退场,喧闹声拉回所有人的思绪。四人走出影院,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街头霓虹闪烁,晚风微凉,吹得人心头泛起淡淡的怅然。
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四人在路口简单道别,各自奔赴不同的方向。
杨枝单独驾车离开,渐渐消失在夜色车流里。
任雨和芹菜并肩走在路边,步行朝着芹菜刚全款买下,还没入住多久的新公寓。
大约十几分钟后,抵达公寓,屋内装修简约干净,家具一应俱全,芹菜从酒柜里找出一瓶年份不错的红酒,倒了两杯,俩人坐在柔软落地地毯上,就着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微光,慢慢喝酒闲聊。
酒意渐渐上涌,话也就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芹菜一喝多,就习惯性翻旧账,翻来覆去绕不开年少时的遗憾,绕不开大学里遇见过的那些不靠谱的人。哭天喊地的细数从前大学里的往事,说起那些荒唐又心累的旧感情,说起遇见过的一个个渣男,一腔真心被辜负,满心热忱被消耗。
任雨早就听习惯了这些陈年旧事,从来不会打断她,只是安静陪着,耐心听她倾诉,偶尔轻轻点头应声,给予恰到好处的回应。她背靠柔软的沙发底座,指尖握着微凉的酒杯,心思却早就飘离了这间公寓,飘回了遥远的从前。
地毯柔软贴合身体,暖意从地面缓缓漫上来,可任雨的心底,却一寸寸凉了下去,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思绪不受控制地翻飞,牢牢定格在那年深秋,定格在千里之外那座繁华都市的大学校门口。
那时候的她,满心忐忑,一身孤勇,独自奔赴陌生的城市,只为远远看杨枝一眼。可她终究身份尴尬,来路不明,没有合理的身份走进那座气派规整的大学校园。
她只能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站在寒风里静静等候。
来往皆是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人人眼底有光,前路坦荡,欢声笑语萦绕耳边,唯独她格格不入,从头到脚透着局促,形单影只的守在角落。
她心里当时只有一个卑微又渺小的念头:全凭运气就好,能远远看一眼,就足够了。
运气好,能偶遇一面,看到她平安顺遂,便心安离场。运气不好,见不到人影,那也算了,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安好,永不打扰。
她清清楚楚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就这最后一天。熬过这一天,看完这一眼,从此以后,彻底放手,彻底斩断所有牵绊,再也不会千里迢迢奔赴而来,再也不打扰杨枝的新生活、新前程。
她要安静消失,心甘情愿退出杨枝光芒万丈的人生。
就在她忐忑等候的时候,下一秒,视线里就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杨枝穿着干净整洁的连衣裙,身形纤细,和身边同行的同学并肩说笑,步履轻快,眼底是独属于青春的鲜活与明媚。她走在人群里,从容又耀眼,身边环绕着志同道合的好友,处处都是崭新的希望与美好。
那一刻,任雨站在寒风里,骤然心头一松,随即又密密麻麻地疼。
是啊。
这才是杨枝该有的生活。
明媚坦荡,前程似锦,远离市井琐碎,远离风雨困顿,远离自己一身的疲惫与落魄,远离所有不堪与拉扯。
她本就该站在光亮里,被温柔簇拥,被美好环绕,前路一片坦途,余生安稳无忧。
而自己,不过是她人生路上,一段不该停留的风雨,一道不该出现的阴影,一场本该及时落幕的过往。
夜色沉沉,公寓寂静无声。
任雨轻轻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将所有汹涌的心事,全都悄无声息咽回心底,藏进深夜无人知晓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