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靠在门后,缓缓闭上眼,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些话,一烦躁与失落齐齐涌上心头。
明明是她想要的结果,明明是她刻意疏远,要把杨枝赶走,让她去过自己的生活,远离棋牌室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远离她这个给不了她未来的人。
可现在,她真的要走了,真的要开始新的生活,甚至有了新的人陪伴,她却一点都不开心,心里反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疼得厉害。
原来,自始至终,她根本放不下。
这一夜,任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脑海里全是杨枝的身影,从年少时怯生生跟在她身后清秀可人的模样,到长大后成熟温婉的女人,再到她今天早上离开时决绝的背影,还有那道留在锁骨上,依旧发烫的咬痕。
天刚蒙蒙亮,她就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动静,心里一紧,立马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只见杨枝提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脚步沉稳地往外走,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留恋。
前台的小曼刚好看到,笑着打招呼:“杨枝姐,你要走啊?”
“嗯。”杨枝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说完,她径直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门,没有回头,直接走了出去,连桌上准备好的早餐都没有拿。
旁边正要下夜班的小伙子凑过来,看着桌上的早餐,嘿嘿一笑:“正好我没吃饱,便宜我了。”
说着就伸手去拿,小曼立马瞪了他一眼,小声呵斥:“别乱动,把豆浆给我留着,万一等下又回来拿呢。”
就在这时,任雨从楼上走了下来,神色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小曼看到她,立马开口:“老板娘,你朋友刚走了。”
“嗯。”任雨应道。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小曼观察着她的表情,“是不是舍不得啊?”
任雨心头一涩,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沉默着,没有搭理小曼,抬腿走出大门,眼神空洞,心里翻滚着无尽的酸涩与痛楚。
而另一边,杨枝坐着车回到市区,穆妍特意过来帮她搬家、收拾屋子。两人忙了一上午,终于把小小的出租屋收拾得干净整洁,有了几分家的样子。
刚歇下来,穆妍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没多想,以为又是往常的叮嘱,让她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少吃外卖,注意安全之类的,便随手点开了语音。
下一秒,妈妈熟悉又随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你什么时候带着女朋友回家看看啊,男朋友妈是不指望了,女朋友总归是要带回来让我见见的吧……”
语音播到一半,穆妍手忙脚乱地按了暂停。
但已经晚了。
客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穆妍坐在地板上,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很轻地咳嗽了一声。
“那个……”杨枝耳朵发烫,尴尬得想原地消失,“我妈她……就爱瞎操心。”
杨枝沉默片刻,笑了:“没什么,很正常。”
穆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不觉得……奇怪吗?”
“为什么会奇怪?”杨枝反问,语气自然,“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得到这样的回应,穆妍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也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随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了,我也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明天见。”
收拾好一切,穆妍离开后,杨枝终于独自住进了这个属于自己的小窝。没有了棋牌室的喧闹,没有了任雨的身影,也没有了那些小心翼翼的悸动与拉扯,她彻底和昌城,和任雨,暂时断了所有联系。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努力适应着市区的工作和生活,看似平静规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个深夜,她都会忍不住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些年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锁骨上那抹残留的温度。
她以为,她们会就这样彻底淡出彼此的生活,直到这天,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是那个她日思夜想,却又始终不愿主动联系的名字——任雨。
只有四个字:“回来一趟。”
杨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她重新按亮,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回复“为什么”“有事吗”“我很忙”,但最后只回了个“?”。
任雨几乎秒回:“你有个朋友过来找你。”
朋友?
杨枝皱眉:“谁?长什么样?”
这次任雨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爽?
“看不到全脸,戴着墨镜,财大气粗。甩了十万现金把我棋牌室包了,说今天不想看到闲杂人等。现在一个人坐在VIP包厢里喝茶,指名要见你。”
杨枝愣住。
紧接着,任雨又发来一条:“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神经病?”
杨枝看着那条消息,突然笑了。
她认得这个描述。
几乎能想象出任雨现在的表情——一定皱着眉,斜靠在柜台边,指尖夹着烟,一脸“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不耐烦。
杨枝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了然的笑意。
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来了。
是她那个回家结婚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