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雨接过来,目光扫过最顶端的名字和分数,嘴角一点点上扬。她的笑容很慢,但很真实,从眼睛开始,最后蔓延到整张脸。
“清北是不是可以上?”任雨问,眼睛亮晶晶的。
“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成绩的话。”
“那就保持。”任雨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芹菜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杨枝这成绩也太厉害了,好大学随便挑,清北压力太大了,没必要非盯着那两所。”
“也是,这个看你。”任雨把成绩单仔细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转头看杨枝,“你想去哪里?”
杨枝摇摇头:“还没想好。”
“不急,慢慢想。”任雨的笑容没停下来过,那种欣慰和自豪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她看着杨枝,像是在看自己亲手养大的小玫瑰。
“上了大学,要跟人介绍,说任雨是你姐姐。”任雨捏了捏杨枝的脸,“让我沾沾光。”
芹菜“噗嗤”笑出来:“任雨你够了啊,人家杨枝凭自己本事考上的,你沾什么光。”
“好歹我也养了几年,怎么不能沾光?”任雨理直气壮。
杨枝也笑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接过芹菜手里的粥,小心地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才递到任雨面前,又把筷子仔细摆好。
“我自己来。”任雨想接,杨枝却固执地不让。
“你的手受伤了。”
任雨只好乖乖张嘴,任由杨枝一勺一勺喂她。芹菜在旁边看着,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吃到一半,任雨突然问:“你生日快到了吧?十八岁生日,成年礼。”
“想怎么过?KTV你肯定不喜欢,我也请一天假陪你。”
杨枝看着她那双盛细碎暖意的眼睛,轻声说:“哪都不想去,就在家里吃顿好的。”
“好。”任雨答应得很快,“我给你做一桌子菜,全是你爱吃的。”
芹菜插嘴:“得了吧你,就你那厨艺,别把杨枝的成年礼搞砸了。要不我来帮忙?”
“不用。”任雨和杨枝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任雨用没受伤的手揉了揉杨枝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贝。杨枝也像小猫似的,蹭了蹭她的掌心,然后趴在病床边缘,捧着脸看任雨喝粥。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光线柔和,勾勒出任雨侧脸的轮廓。杨枝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那种感觉又来了,和那天晚上不一样。
更清晰,更确定。
杨枝生日这天,天气格外好,大清早睡眼惺忪地被任雨套上外套,塞进出租车。车一路往城外开,天色从墨黑变成深蓝,再到靛青。等他们爬到山顶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任雨选的观景点很好,正对东方,视野开阔。两人并肩坐在大石头上,看着红日缓缓升起,染红了整片天空,浪漫又震撼。
“冷吗?”任雨问。
杨枝摇头,其实手指已经冻得发红。任雨抓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轻轻搓揉。
“这么凉还说不冷。”任雨把杨枝的手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放着,我给你暖暖。”
杨枝的手贴在任雨腰间,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体温。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好在天色尚暗,任雨看不到她发烫的耳根。
太阳一点点探出头,金光刺破云层,染红半边天空,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眉眼间,把眼神衬得更柔更软。
“杨枝。”任雨突然开口。
“嗯?”
“十八岁快乐。”任雨转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此时的晨光,“成年了,以后就是大人了。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但我希望你记住,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任雨的手在口袋里,用力握住杨枝的手指,“我永远是你姐姐。”
杨枝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世界一片明亮。任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受伤的手臂还不太灵活,动作有些别扭。杨枝看着她,突然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但任雨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谢谢。”杨枝小声说,然后迅速松开手,低头整理并不凌乱的衣服。
那天晚上,任雨真的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卖相一般,但都是杨枝爱吃的。她还买了一个小蛋糕,插上数字蜡烛,非要杨枝许愿。
“三个愿望,前两个说出来,最后一个放心里。”任雨点燃蜡烛。
杨枝闭上眼睛。
第一个愿望,希望任雨永远平安健康。
第二个愿望,希望任雨的麻将馆越来越好。
第三个愿望……
“许的什么愿?”任雨好奇。
“说出来就不灵了。”杨枝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任雨。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任雨开了瓶红酒,说是成年礼必须有酒。杨枝喝了一小杯就脸红,任雨倒是喝了大半瓶,眼神都有些飘了。
电影是部老爱情片,节奏很慢。看到一半,杨枝有些困了,头一点一点的。任雨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拉过毯子盖住两人。
“睡吧。”任雨的声音带着醉意的沙哑。
杨枝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任雨身上淡淡的酒香和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她能感觉到任雨的手指在轻轻梳理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很温柔。
电影里的对白渐渐远去,杨枝的意识开始模糊。
朦胧中,她感觉到任雨在拉她的衣领,把毯子往上拽了拽,怕她着凉。然后有什么温软的东西靠近,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很近,很近。
近到能数清睫毛的距离。
杨枝忽然睁开眼。
任雨的脸就在上方,停在一个要吻不吻的距离。她的眼睛里映着电视屏幕明明灭灭的光,还有杨枝自己的倒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
杨枝看着那双眼睛,看着任雨瞳孔中自己的影子,某种冲动冲破理智的防线。
她抬起下巴,主动迎上去。
吻落在任雨的唇角。
很轻的一个吻,像蝴蝶停留一秒。
任雨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大,呼吸都停了。
杨枝也僵住了,后知后觉的羞耻和恐慌涌上来。她在做什么?她刚刚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