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当天,寒风卷着雪粒拍打着棋牌室的玻璃窗。杨枝在厨房守着面团和肉馅,手指灵巧地捏出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整整齐齐码在盘里,送入冰箱冷冻层。这是为明天准备的仪式感,即便这“年”对她和任雨而言,早已滋味难辨。
任雨和小曼在外面贴对联,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笑语和撕拉胶带的声音,衬得形单影只的杨枝,更显孤寂。
中午员工都放假回去了,任雨算好了账,只留小曼初二来上班,小男孩和打扫卫生的阿姨初四上班,她这样安排,省了两个人的三倍工资,她自己辛苦一点守夜班,也能让棋牌室运转的稳当。
只是没算到,除夕夜的雨夹雪,来得这么急。
晚上,棋牌室零零散散接了几桌散桌,大厅暖气开得足,客人们都脱了外套围坐麻将桌,搓牌声稀稀拉拉。任雨的朋友们也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烧烤啤酒涌了进来,嚷着要一块守岁,喝几杯,再开一桌打麻将。
任雨在他们平时吃员工餐桌子上支起了电磁炉,红油汤底咕噜咕噜到沸腾起来。五六个人围坐一桌,筷子碰着酒杯,欢笑声散开。
杨枝是这时下楼的,她穿着平常的家居服,长发披在肩头,趿着拖鞋,她想去厨房点饺子填肚子,楼梯刚下一半,大厅里的热浪和视线齐齐涌了过来。
“这是?”芹菜最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惊呼:“ 枝枝!”
一石激起千层浪,那几张从少年时期就熟悉的面孔顿时炸开了锅。
“啥时候回来的?”
“哎呀,真是枝枝!越来越好看了啊。”
“ 来来来,快过来坐,任雨,去给你妹添副碗筷。 ”
七嘴八舌的问候带着真诚的热情扑面而来,杨枝脚步顿了顿,目光掠过那一张张笑意盎然的脸——全是任雨从高中就厮混在一起的朋友,尤其是芹菜,她和任雨最要好,上下学都是形影不离。
最后落在背对着她,正在拆一次性碗筷的任雨身上,随即转过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过来吃饭。”任雨声音不高,还有些硬邦邦的,但在这喧闹里清晰可辨。她本来也打算上楼喊她,再僵的关系,大年三十,没有让她一个人冷冷清清待在楼上的道理,总得像个样子。
众人默契地拖开椅子,自觉地给杨枝让出任雨旁边的位置,芹菜手脚麻利地递过一次性碗筷,又给她夹了一筷子涮肉。
任雨默不作声去吧台拿了发圈,递给杨枝,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很轻很快,两人却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低头,将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
桌上的话题自然又回到她身上,一句又一句的调侃,让杨枝有些招架不住,她垂下眼,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低声转移话题:“我包的有饺子,你们吃吗?”
“吃啊,必须吃!”一个短发姐姐立刻响应:“火锅配饺子最香了,你还会包饺子呢。”
“我去拿。”杨枝如蒙大赦,走进厨房,取出冻好的饺子下入滚烫的火锅里,咕噜咕噜烧开,很快浮起来,白白胖胖的,吸饱了汤汁。气氛更热闹了些,忽然一串焦香,撒满孜然的烤小黄鱼放在了杨枝面前的碟子里。
芹菜咧嘴一笑:“我记得你爱吃这个,你姐姐以前可抠了,蹭我的烧烤,非得让我多点几串小黄鱼,她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吃,全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