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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番外之过年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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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嘉宁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

她的表情还是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坐在她旁边的柳殷感觉到,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收紧了,紧到指骨微微发疼。

“阿姨……”黑嘉宁说。

“你先别急着叫我阿姨,”柳好打断了她,但语气不是那种不耐烦的打断,而是那种——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场面、所以选择用有事做的姿态来掩饰的打断,“我去给你倒杯热的,你那碗汤凉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背对着客厅,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厨房里又响起了水龙头的声音,然后是燃气灶被打开的声音——“嗒嗒嗒嗒”地打了几下火,然后是“呼”的一声,火着了。

锅放上去的声响,碗碟碰撞的声响,冰箱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声响——一切都在告诉她,柳好正在给她重新热一碗汤。

电视机从柳好和柳玉迎开始说话的时候就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大概是柳予怀。电视里正在播一些春节前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种过年特有的欢快和吵闹,和客厅里真实的、还有些潮湿的气氛形成了某种奇怪的对照。

白心被电视的声音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堆在膝盖上。他的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的,左边翘起一撮,右边塌下去一块,脸上还印着沙发靠垫的压痕,一道红红的印子从左脸颊斜着划到下巴。

“姑妈……”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软绵绵的,像一团刚被揉好的面团。

黑嘉宁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蹲下去,和白心平视。

“醒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吓着什么小动物。

白心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是那种只有小孩子才能做出来的、不带任何杂质和保留的笑容,牙齿露出来,牙龈也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那道被压出来的红印子随着笑容扭曲了一下,变得更长了。

“姑妈!”白心一把抱住黑嘉宁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的身上,像一只考拉抱着一棵树。

黑嘉宁被他撞得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稳住了身体,另一只手抬起来,犹豫了一瞬,然后落在了白心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嗯,”她说,“姑妈在。”

柳好端着重新热好的汤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黑嘉宁蹲在沙发边上,白心像一只无尾熊一样挂在她身上,黑嘉宁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拍一件比自己生命还贵重的东西。

柳好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看了大概两秒钟。

她什么都没说,端着汤走过来,把汤放在黑嘉宁面前的小茶几上。汤是新做的,不是之前那碗剩下的——新切的姜丝、新打的蛋花、新撒的葱花,香气从碗口蒸腾而起,白茫茫的,在灯光下翻腾着。

“心心,喝不喝汤?”柳好弯下腰,摸了摸白心的脑袋。

白心从黑嘉宁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柳好。他对柳好还不算太熟悉,但小孩子对善意有一种天然的敏感——他知道面前这个穿着深紫色棉袄、头发盘在脑后的女人是喜欢他的。因为他每蹬一次毯子,她就会过来给他盖好;因为他睡觉的时候,她用指背轻轻蹭过他的脸。

“喝。”白心说,从黑嘉宁身上下来,爬到椅子上坐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面上,看着那碗汤。

柳好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一把折扇被慢慢推开。

“给你吹凉,”柳好端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嘴唇碰了一下,确定不烫了,才递到白心的嘴边,“慢慢喝,别烫着。”

白心低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柳好又笑了。

“好喝就多喝点,”她说。

白心喝了几口汤,突然想起什么,转了转脑袋,在饭桌上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明玉澜脸上。

“你是谁呀?”白心问,歪着脑袋,表情是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天真的、不加任何掩饰的好奇。

明玉澜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之前大了不少,算是真正的笑——虽然不大,但确实是笑。

“我叫明玉澜,”他说,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可以叫我……”

他顿了一下。

柳玉迎在旁边接了一句:“叫爷爷。”

“舅爷爷,你让我叫他爷爷,那他岂不是也是你什么的?”白心的脑子转得很快,“那他是我姑妈的舅舅?”

柳玉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拍了一下桌子。“这孩子,这脑子!”

明玉澜看着白心,目光比之前柔和了很多。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只白色的猫,毛很长,眼睛一蓝一黄,趴在沙发上,姿态慵懒得像一滩化了的奶油。

“你看,”明玉澜把手机递过去,“这是我养的猫。”

白心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哇!好漂亮的猫!它叫什么名字?”

“叫团团。”明玉澜说。

白心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今天最大的一声惊呼:“什么?!团团?我的仓鼠也叫团团!”

整个客厅都听到了这声惊呼,连厨房里的燃气灶都好像被惊了一下,火苗扑腾了一声。

柳玉迎又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大声,笑到弯了腰,一只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明玉澜,他怎么叫你爷爷!叫的我们两个好老的样子哈哈哈哈”

柳好也笑了,笑得很含蓄,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手里还端着那碗汤,汤面上的葱花随着她的笑微微晃动。

柳韧坐在主位上,端着那杯还没喝完的茅台,嘴角那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又出现了,比之前大了一点点,但还是不大。

白芷晴笑出了声,笑得靠在了柳予怀的肩膀上,这次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高兴。柳予怀的肩膀被她靠着,他的目光落在白心脸上,又落在明玉澜的手机屏幕上,最后落在黑嘉宁脸上。

黑嘉宁站在沙发边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的目光落在白心身上,看着那个小孩围着明玉澜的手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像是在跟团团——那个叫团团的仓鼠和那个叫团团的白猫——组织一场跨物种的团团圆圆见面会。

柳殷走到黑嘉宁身边,站定了。

两个人在沙发边上并肩站着,肩膀之间的距离比之前在阳台的时候更近了,近到几乎贴在了一起。柳殷的手垂在身侧,手背轻轻碰了一下黑嘉宁的手背,像是试探,也像是确认。

黑嘉宁没有躲。

柳殷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等什么。

黑嘉宁的手指落进去,一根一根地穿过柳殷的指缝,扣住了。两个人的手在身侧交握在一起,隐藏在大衣的下摆里,没有人看到,除了她们自己,和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来的柳好。

柳好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她什么也没说。

她把端着的那碗汤放在白心面前,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的门没关,油烟机还在嗡嗡地响着,灶台上煮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但柳好没有去看那锅东西。

她站在灶台前面,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肩膀微微耸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上还沾着葱花和油渍,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一层薄薄的茧。

她就那么站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没有人看到。

厨房外面的客厅里,白心正站在明玉澜的椅子旁边,踮着脚尖看他的手机相册,嘴里念念有词:“还有吗还有吗?团团睡觉的照片有没有?团团吃饭的照片有没有?”

明玉澜一张一张地翻给他看,翻得很慢,每翻一张都会停下来,等白心看够了再说“下一张”。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柳玉迎就坐在旁边看着,一只手端着自己的酒杯,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了明玉澜的腰上,搭在那里,像是搭在了一个世界上最自然的地方。

柳韧喝完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把杯子倒扣过来,扣在桌面上,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扣杯,表示喝干净了,不再添了。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的一声,火苗蹿起来,烟点着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烟雾在冷空气里散得很快,不像在室内那样能聚成一团,而是刚吐出来就被风吹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院子里的石榴树在路灯下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树上那几个裂着口子的果子还在,路灯的光从果子的裂缝里穿过去,把那些晶亮亮的籽照得像是碎了一树的红宝石。

柳韧看着那棵树,吸了第二口烟。

客厅里,柳好从厨房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出来了。苹果切成月牙形的薄片,橙子剥成小块,猕猴桃切成半圆形的扇面,在白色的瓷盘里摆成一圈,中间放了几颗草莓,红得发亮。

她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吃点水果,”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橙子是你爸早上从菜市场买的,很甜。”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白心的声音打破了安静:“我要吃草莓!”

柳好用牙签扎了一颗草莓递给他,白心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草莓汁从嘴角溢出来,红红的,像血。

“慢点吃,”白芷晴从对面走过来,用纸巾给他擦嘴,“没人跟你抢。”

柳好抬起头,看了一眼白芷晴。

“芷晴,”她说,“你也吃点,别光顾着孩子。”

白芷晴笑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了一片苹果,慢慢地啃着。苹果很脆,咬一口发出“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柳好把水果盘往柳殷和黑嘉宁的方向推了推。“你们俩也吃。”

柳殷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然后递到黑嘉宁嘴边。黑嘉宁看了一眼那颗被咬了一半的草莓,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甜吗?”柳殷问。

“甜。”黑嘉宁说。

柳好在对面看着她们俩,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她确实笑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又站起来,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了。

厨房的灯还亮着,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是柳好新煮的银耳汤,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和客厅里的水果味、酒味混在一起,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把外面那个湿冷的冬天彻底挡在了外面。

白心吃完了草莓,又从椅子上爬下来,跑到黑嘉宁身边,拉住她的衣角。

“姑妈,”他仰着头看她,“你的猫如安,它喜欢吃什么呀?”

黑嘉宁低头看着那颗仰起来的小脑袋,看了一瞬。

“它喜欢吃小鱼干。”她说。

“那我下次去你家可以给它带小鱼干吗?我让妈妈给我买!”

黑嘉宁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礼貌性的、只是嘴角动一下的弧度,而是真正的弯了一下,弯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笑的角度。

“好,”她说,“如安会喜欢的。”

白心开心得原地蹦了两下,蹦完又跑回明玉澜那边,继续看手机里的团团照片。

柳殷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还握着黑嘉宁的手,没有松开。她的拇指在黑嘉宁的虎口处画着圈,一圈,又一圈,像是某种古老的、不需要语言的心跳。

黑嘉宁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柳殷也侧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是在别的时候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这个客厅里、在这个灯光下、在这个所有人的呼吸都慢慢变得平缓的时刻,那一瞬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旋律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流转,不需要任何解释,也不需要任何回应。

厨房里,柳好关了火。

银耳汤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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