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殷黑 > 第63章 旋转木马,碎了

第63章 旋转木马,碎了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柳殷开始感受此刻自己心里的感觉,心里像被曾经千刀万剐后又重组的堵塞和震痛。

她感觉自己好像呼吸不过来,喉咙好像被扼住了被掐住了,还有一点想吐。

眼睛和鼻子还是酸涩的,几乎随时随地都想要流泪一般。

柳玉迎站在客厅里,从柳殷把黑嘉宁推出去、把门关上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那里。他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试图安慰柳殷,没有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说“别哭了”。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棵沉默的、不动声色的、经历了很多风雨所以什么都看得淡了的树。

他看着柳殷蹲在门后面,看着柳殷把脸埋在膝盖里,看着柳殷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看着柳殷把那只打了黑嘉宁的手举到眼前看了很久,看着柳殷哭着哭着突然间就笑了。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不是因为不耐烦,不是因为觉得烦,而是一种心疼的、无奈的、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皱。他是柳殷的舅舅,从小看着柳殷长大的。他知道柳殷是什么样的孩子:心软,善良,容易相信别人,容易被感动,容易受伤。他不知道柳殷在这段感情里付出了多少,但是柳殷跟他提过黑嘉宁,提过很多次,每次提到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声音都是甜的、整个人都像泡在蜜罐子里一样。

他当时就觉得不太对。

不是因为他有预知能力,而是因为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了。黑嘉宁那个孩子,怎么说呢,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她的故事、她的身世、她的遭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地能引起柳殷的同情和怜爱,像一本精心编排的小说,每一个情节都在为下一个情节做铺垫,每一个伏笔都在合适的时候被揭开。

但他没有说。

因为柳殷那么开心,那么幸福,那么笃定地觉得自己遇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他不忍心泼冷水。他想,也许是他多虑了,也许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完美的巧合。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他的直觉是对的。那个女孩不简单。她不是黑嘉宁,是明勿宁,是明家的二小姐。她接近柳殷是有目的的,她编造身世是故意的,她让柳殷养她、照顾她、心疼她——全都是设计好的。

他应该早点说的。

如果他早点说,柳殷就不会陷得这么深,就不会被骗了几个月才知道真相,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蹲在门后面,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孩子。

但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柳玉迎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他没有坐到柳殷旁边去,而是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隔了一段距离,不远不近的。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柳殷,陪着她。

他知道柳殷现在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别哭了”“会好起来的”“你值得更好的”这种话。那些话在此时此刻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你对一个被洪水冲走了房子的人说“没关系你可以再建一栋”一样,轻飘飘的,空洞洞的,甚至有点残忍。

所以柳玉迎就那样坐着。

不说话,不安慰,不劝,不问。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耐心地、不动声色地陪着自己的侄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又从正中间移到了西边。客厅里的光线慢慢地变暗,影子慢慢地拉长,从地板爬上了墙壁,从墙壁爬上了天花板,像一个缓慢的、无声的、不可阻挡的潮汐。

柳殷没有动。

她一直坐在门后面,背靠着那扇门,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偶尔抽搐一下,偶尔发出一声压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呜咽。她哭得累了,哭得倦了,哭得眼睛肿得睁不开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她的眼泪像一条永远不会干涸的小溪,源源不断地从紧闭的眼皮间渗出来,滑过她红肿的、滚烫的、被泪水浸得发白的脸颊,滴在她蜷缩的膝盖上,滴在她攥紧了的手上,滴在她那颗已经碎成了无数片的、再也拼不回来的心上。

柳玉迎看着窗外。

窗外的银杏树在风里轻轻地摇晃,金黄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地上,铺在那片狼藉之上,铺在黑嘉宁跪了一天的那个位置上——但他不知道黑嘉宁还跪在外面,他以为她已经走了。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黑嘉宁就跪在门外,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跪了一整天。他不知道黑嘉宁的膝盖磕破了,脸被打肿了,整个人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跪在那里,捧着香薰碎片,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不知道黑嘉宁没有走,没有离开,没有去找她的黑家、她的钱、她的身份、她的一切。她哪儿都没有去,就跪在那里,跪在那片狼藉之中,跪在柳殷扔出来的那些东西中间,跪在那个被打碎了的旋转木马旁边,像一个被长期家养的猫被丢了出去,没有独立狩猎的能力,没有野生存活的技巧,只知道等着柳殷再次把她带回家。

他不知道。

柳殷也不知道。

她们隔着一扇门,一扇十几厘米厚的木门。一个在里面哭,一个在外面跪。一个以为另一个已经走了,一个以为另一个永远不会再开门。她们离得那么近,近到柳殷只要站起来、打开门、走出去,就能看到黑嘉宁;近到黑嘉宁只要站起来、伸出手、敲一下门,就能听到柳殷的声音。

但没有人站起来。

没有人打开门。

没有人敲门。

她们就那样隔着一扇门,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各自痛苦着,各自绝望着,各自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太阳慢慢地沉了下去。

天空从蓝色变成了橘色,从橘色变成了粉色,从粉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黑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稀疏的、暗淡的、像被什么人随意撒在天上的几粒碎钻。

银杏树的影子消失了。

夜风凉了,吹在身上有点冷了。

黑嘉宁还跪在那里。

她已经跪了不知道多久了。她的身体已经麻木了,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她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嗡嗡地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她捧着的那些碎片还捧在手心里,她的手已经僵了,手指弯曲成一个固定的弧度,像一尊雕塑的双手,再也伸不直了。

她没有起来。

她不会起来的。

她就想跪在这里,跪在这片狼藉之中,跪在这个被打碎了的旋转木马旁边,跪在柳殷家门口。她想等柳殷开门。她想等柳殷出来。她想等柳殷看到她、走过来、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跟她说“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回家”。

但她知道柳殷不会出来的。

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还是不想走。

因为她不知道除了跪在这里,她还能去哪里,还能做什么,还能怎么样。

所以她跪着。

跪着。

跪着。

直到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

不是普通的汽车引擎,而是更沉、更稳、更有力量感的那种声音,像一头猛兽在低吼。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

是一架私人飞机。

降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螺旋桨还在转,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卷起一阵狂风,吹得银杏树的叶子哗哗地响,吹得地上那些散落的衣服和纸张四处飞舞。

舱门打开了。

两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