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殷上楼换衣服。
衣帽间的门推开,她站在落地镜前,解开睡衣的扣子。
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张极其好看的脸。眉眼清冷,像是深冬的月色,带着一点拒人千里的凉意。但那份清冷里又藏着别的东西——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是媚的,是那种不自知的、藏在骨子里的媚。
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肩颈线条流畅优美,锁骨清晰,再往下,是起伏的曲线,被贴身的衣物包裹着,若隐若现。
她换上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衬衫的质地柔软,垂坠感极好,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和脖颈处细腻的皮肤。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剪裁利落,完美地勾勒出修长的腿线和纤细的腰身。外套是同一色系的西装,版型挺括,穿在她身上,既有职场女性的干练,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和妩媚。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从领口拨出来。乌黑的发丝垂在肩头,衬得那张脸越发白皙。几缕碎发落在额前,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钻石耳钉。钻石在光线下闪了一下,像是她整个人气质里唯一的一点张扬。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腕表,慢慢扣上。金属的表带贴合着手腕,透着一种克制的精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淡淡的,眼神平静。
好看是真好看。媚也是真的媚。但那种好看和媚,都被她压在一层冷淡的壳子下面,不轻易示人。
柳殷拿起包,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黑嘉宁还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着她。
“走了。”柳殷说。
黑嘉宁点点头,乖乖地“嗯”了一声。她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看起来又软又乖。
柳殷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黑嘉宁的目光落在门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抱着抱枕,一动不动。
直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清晨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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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嘉宁动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形状,一样的颜色。但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
湿漉漉的、软软的那层东西,像褪去的雾,一点一点消失,露出底下的水面。
平静。冷淡。没有波澜。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开始走。
第一步,客厅。
她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
茶几上放着一本杂志,时尚类的。她拿起来翻了翻,没有折痕,没有批注,像是新买的,或者根本没人看过。她放下。
沙发上有一个抱枕,灰色的。她拿起来闻了闻,有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没有香水味。她放下。
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相框。她拿起来看。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柳殷,穿着学士服,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笑得淡淡的。另一个是个女孩,看起来和柳殷差不多大,长得很漂亮,笑得张扬肆意,一只手搭在柳殷肩上。
黑嘉宁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继续走。
电视柜的抽屉。她拉开。
里面放着一些杂物:遥控器的备用电池,一根数据线,几本说明书。还有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
她打开盒子。
是一条手链。银色的细链子,吊着一个很小的吊坠,是字母“Z”。
黑嘉宁看着那个吊坠,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Z”。
她合上盒子,放回原处。
继续。
楼梯旁边的柜子。她拉开。
里面挂着几件外套。都是女人的款式,但不是柳殷的风格。有一件浅粉色的风衣,料子很好,像是某个奢侈品牌的当季款。还有一条丝巾,印着繁复的花纹,叠得整整齐齐。
黑嘉宁把那件风衣拿出来,看了看尺码。不是柳殷的尺码。
她挂回去。
二楼。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黑嘉宁推开门。
是一间客房。床铺得很整齐,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但梳妆台上放着东西。
她走过去。
梳妆台上放着一套护肤品,瓶瓶罐罐,都是某个贵妇品牌。旁边是一个发圈,黑色的,上面缠着几根棕色的长发。
黑嘉宁拿起那根发圈,看着那几根头发。
不是柳殷的头发。柳殷的头发是纯黑的,比她见过的任何黑色都要黑。
她把发圈放下。
梳妆台的抽屉。她拉开。
里面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一支口红,色号是那种张扬的正红色;一盒没拆封的眼影;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人。柳殷,照片里那个女孩,还有一个男人。男人很年轻,长得和柳殷有几分相似,眉眼温和,笑得很好看。他站在那个女孩旁边,女孩的手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比照片里任何时候都开心。
黑嘉宁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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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客厅,站在中央,转了一圈。
她的表情很平静。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平静。没有皱眉,没有咬牙,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但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她松开,继续走。
玄关。
鞋柜。她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柳殷的鞋。黑色的高跟鞋,裸色的平底鞋,几双运动鞋。都很克制,都很冷淡,都很柳殷。
但角落里,有两双不是。
一双是粉色的运动鞋,上面印着夸张的图案,一看就是某个潮牌的限量款。另一双是细跟凉鞋,金色的,亮闪闪的,像是为了某个派对准备的。
黑嘉宁看着那两双鞋,弯下腰,把它们拿出来。
她拿着那两双鞋,走到门口,放在地上。
然后她回去,继续找。
玄关柜的抽屉。她拉开。
里面放着钥匙、门禁卡、几张名片。还有一个发卡,蝴蝶结的形状,镶着水钻。
不是柳殷的风格。
黑嘉宁拿起那个发卡,看了两秒,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
她继续翻。
抽屉的最里面,压着一张纸条。她拿出来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张扬潦草:“殷殷,我的东西先放你这儿啦!下次来拿!爱你哟!——晴”
后面还画了一个心。
黑嘉宁看着那张纸条。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叠好,也放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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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扔东西。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扔。不是摔,不是砸,不是发泄。
她很平静。
平静地拿起那件粉色的风衣,走到门口,扔在台阶上。平静地拿起那条丝巾,扔在风衣上面。平静地拿起那两双鞋,扔在一边。平静地拿起那套护肤品,一瓶一瓶,扔出去。
她来来回回地走,每一次都拿着一样东西,每一次都扔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但她的眼睛,越来越暗。
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