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后,回程的马车里,傅清漪忍不住打开匣子,看到里边装着三贯钱,把她吓了一跳!一贯九百文,这就是两千七百文,险些失手摔了匣子。
这么多钱!
她自给人绘制图样以来,还从未拿过这样多的钱呢!往日帮人画图样,少则几文钱,多则几十文,偶尔遇到个贵人,或许能给到上百文。
捧着这么多钱,像捧着烫手的山竽。
她没敢吱声,一路亲手捧进家里,回到自己的小院,把人撵出门,独自对着钱匣子,坐了大半天,怎么都思索不出应对的好方法。
直到日头西沉,崔豫回来,她才惊讶地抬头,“你何时回来的?”
“刚回来。”崔豫手中托着两套书匣,递到她眼前,“你在想什么?叫了你两声,也没有回应。”
傅清漪随口敷衍说没什么,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匣上,顿时露出惊喜,“已经抄好了?”
她立刻接在手中,一手翻原版,一手翻誊抄版比对,字迹相差不多,纹样也描绘得一般无二,看来这些抄手匠人很有些本事。
崔豫的手在半空里顿了片刻,见她只顾着看书,也没有留意到他戴了暖袖,便自行在旁边坐下,提醒道:“有些纹样繁杂,书手担心描摹有误,便空了出来,在书夹之间夹了空白纸条作为标记。等你得了空,自己描摹吧。”
他说话时,她已经翻到了夹纸条的一页,书手只抄了文字,按着原版图样大小的位置,给留了充足的空白之处。
“这些书手真细致,誊抄得和原版一般无二!”她抬起眼睛,询问道,“他们这么快就帮我抄好了书,我是不是还要打赏他们?”
崔豫说道:“他们做书手,拿的是月例,主家一般不会给赏钱,以免他们养成挑肥拣瘦的心思。当然,勤快细心的,会赏些物件,比如笔墨纸张,或者布料之类的,他们用得上。但是不要给太多,意思到了就好。”
傅清漪想了想库房里的东西,“那我让人裁块料子给他们吧,拿回家可以给娘子做裙子。”
崔豫点点头,事情就算定下了。
傅清漪迟疑片刻,瞥了一眼装钱的匣子,合上手中的书册搁在一旁,把匣子挪过来。她在这个家里,能商量事情的,只有崔豫,这件事不能瞒他。
她如实跟崔豫说完,打开了匣子,担心道:“我实在不知道,她们给了这样多,一路上都在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当时折返退还回去,有可能得罪她们,往后断了往来倒没什么,若是惹出事端,反而不好。可是抱回来,心里又很不踏实,你和她们的夫婿同朝为官,给这么多算不算贿赂啊?”
崔豫看她皱着眉头直叹气,忍不住轻声笑道:“三贯钱就算行贿,也未免太小瞧我的官衔儿了。我可是堂堂中书舍人,加集贤院学士,掌制诰、议表章、居枢机、洞悉机密,没有百金,他们不敢拿到我眼前来。”
百金可以换千两银子,他口气也太大了!
傅清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说:“话虽如此,这三贯钱虽少,但也是人情世故,我是不是应该给他们退回去呢?”
崔豫认真的问道:“你可知世面上,一个叫得出名号的画师,画值是多少?”
傅清漪想了一会儿,说道:“那些声名显赫的就不说了,听说寻常画师至多拿过一千文。”
崔豫说道:“上京城里,但凡叫得出名号的画师,画值至少百文起,名气再大些的,就是五百起。你给四位娘子画了图样,拿到三贯钱,均摊下来每人付了你不到七百文钱,算是行市价。”
听他这样一算,傅清漪心里有底了,“她们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这都是虚名,以往能拿到几十文就算好的了。”
崔豫由衷地赞赏道:“上回寿筵的事,也算让你扬名上京了。就算是虚名,你的画技有根基,跟着苏大家好好学,必能把虚名化为实名。”
傅清漪听他鼓励,这才露出笑容。
崔豫看着她,带着一点殷切的讨好,问道:“明日休沐,你想不想去吃浮香楼的茶果?”
傅清漪脸上的笑立时僵住了,又是浮香楼!他要去见心上人,总要她去当幌子,真造孽。幸好她对他没有私心,要不然岂不是要被他的言行伤坏了?
浮香楼的茶果固然精美,每次都是连吃带拿,头一次吃个新鲜,第二次吃回味,等到第三次也就习以为常了。
傅清漪只要了五样点心,慢慢吃着,等了半天,不见崔豫有离开的意思,甚至主动催促道:“夫君不用陪我,自便就是。”
崔豫脸色微微一变,目光变得警觉,“你说这话,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