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获得奖赏,一边走,一边欣赏软剑,喜滋滋。
谁知,尚未走到二堂,却在拐角处遇见两个人:
邱淮与邬敬廉。
“邬县丞,咱家听说,县衙大牢,前几日半夜走水。”
邱淮迎风站立,头戴太监烟墩帽,帽身以金丝银纹装饰,斯文矜贵,“是真的吗?要不要紧?”
邬敬廉谦卑答:“确有此事,幸亏救火及时,并未造成伤亡。”
“西北虽然干旱,但牢房失火,倒是头一回听说。”
邬敬廉赔笑告知:“咳,起因是值夜的狱卒粗心大意,灯油倾倒,引燃衣物木材,酿成火灾。”
“哦?”邱淮若有所思,流露探究之色。
邬敬廉借着咳嗽,抬袖掩嘴,低下了头。
邱淮状似漫不经心,又问:“咱家还听说,最近关进牢里的匪首,乃是你亲戚?”
“不、不不不!”
邬敬廉慌忙摆手,使劲摇头否认,解释道:“卑职与章逊——唉,匪首章逊,是卑职的远房表弟,论亲缘关系甚远,他曾是茶叶商人,五年前,落草为寇,罪孽深重,遭家族除名。”
邱淮畏寒,双手拢在袖子里,继续问:“奇怪,好端端的商人不做,为什么落草为寇?”
邬敬廉眼神躲闪,含糊答:“卑职不清楚,他当了土匪,铸成大错,总归是自甘堕落,卑职早就与之断绝亲戚关系。”
“是么?”
邬敬廉被问得惊疑不安,左顾右盼,发现了走过来的庄曜,连忙大声问:“姓庄的小子,鬼鬼祟祟杵在那儿做什么?邱公公在此,快来行礼问安!”
冤家路窄!
阴魂不散!
庄曜远远望见了,当即扭头要走,却为时已晚。
姓庄的小子?
邱淮一怔,偏头斜睨,旋即缓和脸色,弯起嘴角。
庄曜暗叫倒霉,一见那张似笑非笑苍白的脸,就头疼发怵,却不敢公然违抗,无奈上前行礼,“给公公请安。”
“免礼。”
邱淮抬手虚扶,端详少年,微笑说:“十来天没见,精神恢复了,不再是病歪歪的模样,看来县衙将伤员照顾得不错。”
“因公负伤嘛,于情于理得照顾。”邬敬廉如释重负,悄悄松了口气,迎合夸道:“小伙子生得单薄,难为他竟能杀死一名土匪。”
邱淮嗤道:“呵,瞎猫碰着死耗子罢了。”
少年心性,很不服气,反驳道:“即便我是瞎猫,土匪也绝非死耗子,为了杀他,险些同归于尽了。”
“生气啦?”邱淮笑吟吟,“咱家开玩笑而已,你是有本事的,行了吧。”
庄曜垂首,心说本来就是!
邬敬廉识趣,“你们聊,我赶着去见知县,禀报公务,失陪失陪。”
邱淮心不在焉,“好,你先去,咱家也是来祝贺刘大人的,稍后见。”
“卑职走了啊。”
邬敬廉脚底抹油,迅速离开。
“公公忙,小的也——”
“咱家不忙。你哪只耳朵听见咱家说忙了?”
邱淮不悦地打断,踱近一步,“小鬼头,每次见了我,活像耗子见了猫,胆小如鼠。”
庄曜后退一步,烦躁沉默。
“伤势如何?还疼么?”邱淮打量少年的脖颈与肋部。
庄曜摇摇头,敷衍答:“不疼了。”
“你在后衙养伤,不方便探望,听闻知县凯旋,咱家借着这个由头,过来逛逛,原以为不一定能见面,没料到,居然半路遇见了。”邱淮神情暧昧,语气亲昵。
庄曜欲言又止,琢磨脱身之策。
邱淮自顾自说笑,“可见,咱俩有缘。”
庄曜头疼叹气,“小的何德何能?有劳公公惦记,不胜惶恐。既然专程来拜访刘知县,小人给您带路?”
“又打岔。就不能说会儿话?”邱淮目不转睛,细看少年的脖颈。
话不投机半句多。庄曜反感太监直勾勾的眼神,忽然想起一事,赶紧打开包袱,取出叠成方块的披风,奉还道:“您的披风,清洗干净了,物归原主。”
“咱家不是说过赏你了?”
邱淮愠怒道:“小小年纪,忘性大。”
庄曜执意归还,坚定往前递了递,“无功不受禄,请公公收回。”
“哼。”
邱淮从袖子里取出一只瓷瓶,“你收下这瓶药膏,咱家收回披风,如何?”
药膏?庄曜警惕审视,“什么药?”
邱淮冷笑,“毒药,春药,收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