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曜侧身,站在屏风旁,里衣半解,低头换药。
深秋阳光透过窗,照得书房亮堂堂,照得少年肌肤瓷白,朦胧泛着白玉般的润泽光芒。
那侧脸,眉目如画,脖颈、肩膀线条修长挺拔,俊美无俦。
美中不足的是,两侧脖子有几痕刀疤。
刘格愣了愣,推门的动作停顿,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收回已伸进门槛的左脚。
庄曜听见了开门的动静,扭头一看,登时顾不得上药,惊喜迎接,“大人?”
“您终于回来了!见过大人。”
少年兴高采烈,迫不及待,靠近问:“宜兴一切顺利吗?匪寇都抓住了?”
刘格高大,略微俯视,见少年的里衣歪斜挂在肩上,露出玉白锁骨,仿佛能隔空感知对方的体温,仓促移开眼神。
“唔,私底下不必多礼。还算顺利,一网打尽了。”
“贼寇凶残,您可安好?”
年轻的贵公子睥睨挑眉,反问:“区区毛贼,焉能伤得了我?”
两人隔着门槛,少年难掩钦佩,与有荣焉,“哈哈,我就知道,您肯定会平安凯旋!我虎哥、彭虎怎么样?”
相距甚近,刘格闻到了药味,控制着眼神,放在对方脸上,“也平安。彭虎虽然鲁莽,但勇猛善战。”
“有时、有时是挺鲁莽。”
少年为朋友担忧,小心翼翼问:“您会追究惩罚他吗?”
“念及初犯,且在宜兴荡平贼巢时有立功之举,功过相抵了,不予追究。”
“小的代彭虎感谢知县宽恕!”
刘格忍不住,瞥了一眼,又一眼,别开脸昂首进屋,“怎的不让大夫给你上药?伤势恢复得如何?”
少年回神,随手系上里衣带子,尾随答:“恢复大半了,大夫交代每日外敷活血化瘀药油,小的能自理。”
“伤筋动骨一百日,耐心休养。”
“是,小的明白。”
刘格定定神,在长案后落座,放下几份公文,扫视挂在屏风上的外袍,莫名涌起歉意,低声说:“我原以为,逸之会为你安排客房,没想到仍住在这儿。”
庄曜拽了外袍,匆匆穿上,殷勤沏茶,“这儿很好。叨扰半个月,给公子们添了十分的麻烦,而且师爷慷慨允许借阅藏书!小人感激不已。”
“您用茶。”
刘格接了茶,撇撇茶沫,盯着对方脖颈:白皙肌肤,红色刀痕清晰可见。
他深感刺眼,皱眉问:“脖子上的刀痕,大夫不能祛除么?”
少年恭敬侍立,满不在乎答:“大夫说浅的会平复,深口子可能留疤痕,横竖不疼不痒,不碍事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应当爱惜,否则长辈见了岂有不心疼的。”
“是,那我回头再问问大夫。”
庄曜顺势辞别,“离家许久,家母该等得着急了,小的这便告辞,避免打扰您处理公务。”
“唔?”
刘格一听,眉头紧皱,放下茶盅,威严道:“我一回来,你就要走,岂不显得是我驱赶你?逸之要抱怨了。”
“不敢不敢,大人说笑了。”
少年解释道:“家母体弱多病,实在令人不放心,今日彭虎回来了,得一道回家,不然家母准会怀疑我的下落,毕竟当时两人一起出门。”
刘格仍皱着眉,“你骨伤未愈,应该再静养一阵子。”
“慢慢儿走,不疼。”
刘格沉吟,面对眼巴巴祈求望着自己的下属,找不到理由否决,妥协吩咐道:“来人,准备马车,送庄曜回家。你别冒冒失失的,小心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遵命!”
庄曜兴冲冲,意欲去前衙寻彭虎。
“慢着。”
刘格喊住了少年,从腰间取下一柄软剑,递过去,“这个,或许适合你。”
“啊?”
庄曜诧异,好奇接过,“是什么?”
“查抄匪窝时缴获的兵器,作为你杀敌的奖赏。拿去玩吧。”
兵器?少年眼睛一亮,摩挲精巧锋利的软剑,爱不释手,愉快接受,“多谢知县赏赐!”
刘格注视俊秀少年,语重心长,叮嘱道:“既然当了衙役,必须要会拳脚功夫,危急时至少能自保。或者,你索性改行,跟着黄兴黄祥一块儿,平日给我打打下手。”
“这……”
庄曜原本害怕追随新知府将会得罪土皇帝,但经历剿匪一役后,对刘格心悦诚服,恳切表示:“大人如此提携,小的受宠若惊,只是需要与长辈商量商量。”
刘格宽容颔首,温和道:“不急,你认真考虑。”
四目对视,庄曜踌躇腼腆,鼓足勇气,劝道:“大人远道归来,劳累奔波一场,先歇息歇息,公务再忙也请保重贵体。”
如果换成别人劝说,会换回“啰嗦”二字,但刘格此刻分外有耐心,“知道了,我处理完急务就休息。”
“那,小人告退。”
庄曜行李简单,包袱一卷,走出书房时,知县正在伏案疾书,不禁感慨:天之骄子,为人文武双全,为官公正勤勉,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