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阳光正暖。
唐秀清换了身体面的衣服,拎着篮子静悄悄地出了院门,主巷两旁的住户大多敞着门,往里暼还能看见妇人在院子里的阴凉处做针线活。
刚巧一个妇人从里面出来,妇人穿着细棉布衣服,皮肤比一般人白皙。唐秀清看了一眼,她家和这个屋子是连在一起的,大概是昨天说话的邻居。
唐秀清无意窥视他人生活,快步掠过了巷弄。
没一会儿,脚下的青石板路变得宽阔平整,耳边也响起了几道小贩的吆喝声,但唐秀清脚步没停,她的目的地不是这里,而是西市。这次外出,她选了十个花样,准备去林氏交绣品的铺子看看行情,看能卖出多少钱。
经过一家包子店的时候,店老板正在赶人:“没钱看什么?去去,离远点!”
蓬头垢面的人被脚下石子绊倒摔在地上,唐秀清摇着头叹息着路过,但走出几步后,又觉得刚刚那身影有些眼熟。
唐秀清折回包子店,试探着开口:“春泥?”
苗春泥正抹着泪,听到唐秀清的声音,猛然回头。
几日不见,苗春泥差点就认不出唐秀清了。
唐秀清穿着一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裙,虽样式普通,但浆洗的干干净净,还散着皂角的香味。长发在脑后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除了一根浅蓝色的发带外再无任何装饰,透着一股清冷感。
唐秀清眼神清透,干净明亮,就这般淡淡注视着自己,苗春泥突然生出一抹自卑,如今的她肯定是狼狈极了。
唐秀清会不会嘲笑她?
“不,你认错人了!”苗春泥用头发挡住自己的脸,“我不是春泥!”
唐秀清想要上前扶起苗春泥,但看她十分抗拒的样子,想了想还是没这么做,而是转头去了边上的包子店花了四文钱买了两个肉包子。
“你饿了吧?”唐秀清递过去道。
苗春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包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唐秀清:“慢点吃,我不和你抢。”
苗春泥咽下两个包子,舔了舔嘴唇,还有些回味无穷。
“你爹娘都找疯了知道吗?跟我走吧。”
苗春泥听到唐秀清说起爹娘,鼻子不禁一酸。
她离家出走的消息都传到唐秀清那里了?
“我,我……”苗春泥吸着鼻子,一时说不出话来。
苗春泥离开村子才知道,是她把一切想得太简单了。
镇上离东林村有好些路,她从来没去过镇上,压根不知道路。原本想着,就算她不知道路,她有嘴,可以问,但是她运气差,路上没碰着人。
在路上废了好些时间,好不容易遇着了对夫妇,谁知道竟然是对骗子,一个白脸一个黑脸,把她在家好不容易藏下的几个铜板给顺走了。
再后来,到镇上的时候,太阳都西下了。
带来的干粮也吃完了,她又累又渴。
镇上比村子大太多,她一介女子,人生地不熟,身无分文,实在是没地去。
原本计划好的到镇上找黄玉生,也因为到镇上时太晚而夭折——学堂早就下学了,她如何能找到黄玉生?都不知道到哪里去找。
到镇上的第一晚,苗春泥是在一个无人的屋檐下度过的。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她十分想念家里的木板床,虽然简陋,却是属于她的容身所。
可回家吧,她又拉不下脸,怕爹娘打她;不回家吧,她又该如何生存?经历这一天的现实泼水,她丧失信心了,也没有把握能找到黄玉生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