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郁宁恢复意识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了,偌大的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身下的被褥很干净。
脚上链子早就被解开了,昨晚她是在贵妃榻上睡着的,看来是后来换了被褥。
郁宁揉了揉太阳穴掀开被子起身,动作间觉得浑身酸痛,不由得暗骂一声。
她并不关心谢温去了哪里,今天她的任务是熟悉一下宫中的路线。
听到屋里的动静,等候在门外的宫女端了水进来给郁宁洗漱。擦干脸在梳妆镜前坐下后,郁宁这才发现桌上的布置变了。
抽屉里放置的簪子、步摇、耳钉都不见了,只剩下了圆润的手镯、项链……郁宁起身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发现屋内任何可能导致人体受伤的物件都被撤走,诸如陶瓷玉器等等。
她觉得谢温也挺傻的,她若是想要自杀或者伤人不用这些东西也是可以做到的。
生命那么脆弱,只要往柱子上一撞就没了。
这宫殿里本来没什么女人用的物件,她搬进来后才有宫人陆陆续续搬了东西进来。这口巨大的首饰盒子就是当着她的面挪进来,当时她还被里面如沙粒一般堆积的饰品吓了一跳。
眼下,这般空敞,也难怪她很快就发现了。
昨夜的匕首也不见了,床幔里只剩下那会叮铃当啷作响的链子。郁宁放弃了寻找利器的想法,乖巧地在梳妆台前坐下。
宫女一样话少沉默,只是又换了个陌生的,郁宁闲着无聊,在梳妆台前摸来摸去,一个一个打开抽屉看。以前她从未这么仔细地看过这些东西,如今已经是破罐子破摔的程度了,她的心境反倒平静了下来。
东西被拿走了一大半,但剩下的也值得郁宁欣赏很久了,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摸着,实则心不在焉。
直到第三个抽屉打开的时候,郁宁有些愣住。
这个抽屉里只放着一个香袋,她一眼就认得出来,那是她在大婚之日送给公主的那个,蹩脚的针脚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个。
香包里头应当是没有放香料的,扁扁的。
郁宁伸手去取,也不知道谢温什么时候放在这里面的,拿起来后食指和拇指一捏,郁宁就感觉到里面有东西。
郁宁想要低头去看,一个没注意,头发被牵扯到,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宫女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哆嗦着求饶。这让郁宁有些纳闷,自己看起来有这么凶神恶煞吗?
她摆摆手准备让宫女起来继续梳头,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谢温。
算着时间,他应该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没等谢温开口,郁宁启声让宫女退出去,想要伸手接过梳子梳完发髻。
谁知,梳子半道竟然落到了谢温的手中:“我来。”
宫女深怕两个主子突然追究自己的失职,忙不迭退了出去。
郁宁手上捏着香包,听到谢温的话,也不多说,顺从转过身去,并不在意谢温的心血来潮会如何糟蹋她的头发。
出乎她的意料,谢温的动作娴熟、精巧,甚至比刚才那个年幼的宫女更加应对自如,即使郁宁转着脖子乱动也没有牵扯到头皮,就像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也像应付过最为难伺候的主子。
谢温手上忙碌着,可眼睛却始终用余光瞟着郁宁,见她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虽然很快就敛去了,到底还是被有准备的猎人捕捉到。
他期待地等待心上人询问,可直到发髻都整理完仍未能如愿。
谢温忍下失落,在首饰盒子里精挑细选好久,又转身询问郁宁的意见,郁宁只点头说“好”或者“你决定就好”,再没有说出别的话来。
谢温磨磨蹭蹭地将绒花戴到郁宁的头发上,这才从后头搂住腰肢,下巴搭在肩头。两人共同注视着镜子里的人,谢温不甘心开口道:“我小的时候被养母卖到了花院,阿宁知道花院是什么吗?”
也没等郁宁回答,他又继续接上:“一般花院的妈妈都只要女子,可耐不住我便宜啊,只一碗稀粥我就被卖了。男子在里头可不是什么吃香的,尤其是我这种长相的,我总被人指挥着……”谢温本想说干些倒恭桶之类的脏活,可话到嘴边又不想同郁宁说了。
他掠过了最狼狈的部分:“我总是被拳打脚踢,每天都鼻青脸肿的。不过这样也好,少了妈妈打我的主意。”
这话说得并不隐晦,郁宁听懂了。
花院大概就是妓院,长得好看的男子也不比被卖进去的女子安全。她瞥向镜子里谢温的桃花脸,也不由得替他捏把汗。
“每天都灰头土脸的,饭也吃不饱,我那时丑得很。后来,为了多吃些东西,我就偷学姑娘梳发,学了时新的发髻样式还是能多吃一口的。”这些话是贴着郁宁的耳朵说的,这个世界上只有她能听到。
很多事谢温并没有说出口,譬如他扯痛了一个姑娘的头发被她相熟的伙计打得昏迷扔进了雪地里。
话说完了,谢温轻吻了郁宁的头发:“好在,如今我可以给你梳头,这手艺也算没白学。”
郁宁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复他,只无意识地扣着手里的香袋。
谢温的大手覆上郁宁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住。
“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吗?”他松开了手,低头等着郁宁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