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阳光落在院子里,暖烘烘的。
音叶坐在廊下,背靠着柱子,看院子里的花,花大概是房东种的,大多已经败了,只有桔梗还开着。风吹过时,蓝紫色的花朵轻轻摇摆。
这么长时间里,难得三个人都在。
昨天回来的时候,锖兔那屋的灯还亮着。听见院门响,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头发乱糟糟的,说了句回来了,又把脑袋缩回去。义勇那屋已经黑了,但窗户上有个影子,站了一会儿才消失。
而现在他们俩都在院子里。
锖兔蹲在那口小缸旁边,拿根树枝捅里面腌的萝卜。那是入秋时音叶从镇上买回来的,她曾经试图自己腌,结果腌出来的萝卜又苦又甜,她吃了一口就跑去吐掉,那缸萝卜最后喂了山里的野猪。
锖兔笑话了她整整三天,然后和音叶一起去街上买了一缸,现在他隔三差五就去捅一捅,也不知道捅什么。
义勇坐在另一边的廊下,靠着柱子,闭着眼睛晒太阳。日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从眉骨移到鼻梁,他连动都不动一下。
有鸟从头顶飞过去,叫了两声,声音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很快被风吹散了。
锖兔把树枝一扔,走过来在音叶旁边坐下。木廊被他压得轻轻响了一下。
“你这次待几天?”锖兔问。
“不知道,”音叶说,“等悠子来报任务。”
锖兔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义勇最近在琢磨新的招式。”
音叶看向他:“什么招式?”
锖兔朝义勇那边努努嘴:“他自己想的一个型,水之呼吸的十一之型。”
音叶愣了一下:“水之呼吸不是只有十之型吗?”
“是,”锖兔说,“所以义勇还在琢磨,我觉得这是他对水之呼吸自己的理解。”
音叶看向义勇。
义勇没说话,只是看着院子里绽放的桔梗花。
“他自己想的?”音叶问。
“嗯,”锖兔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琢磨好一阵了,每天晚上在院子里练,练到很晚。我看了几次,不是进攻的,好像是防守的。人不动,就在那儿站着,但周围所有杀伤力的东西都近不了身。”
音叶微微睁大眼睛:“防守的型?”
“嗯,”锖兔说,“他跟我解释过一次,说什么……刀锋之外,方圆之内,皆不可侵……我没太听懂。”
音叶看向义勇。义勇还是那个姿势,坐得直直的,看着院子里的风景。
“是叫这个名字吗?”她问。
义勇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凪。”
“风平浪静。”他说,“刀不动,鬼伤不了人。”
他垂下眼睫:“还没成。”
音叶看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照得发亮。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她,还是看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防守的型,”音叶说,“很少见。”
锖兔在旁边插嘴:“他说是为了保护。”
“保护?”
“嗯,”锖兔说,“我问过他,为什么想防守的型。他说,万一有人挡不住的时候,他可以挡。”
他朝音叶看了一眼:“没说谁。但我猜是我们。”
音叶怔住,义勇的耳廓染上一层薄红。
“音叶——!”
黑色的鎹鸦扑棱棱落下来,翅膀扇起的风掀动了音叶的碎发。悠子落在她肩上,爪子抓得有点紧。
“大阪道顿堀,废弃戏院月影座,失踪七个人。”悠子一口气说完,翅膀还没收拢,胸脯一起一伏,“联合任务,己级剑士鳞泷音叶,庚级剑士锖兔,庚级剑士富冈义勇,一起去,一起去!”
锖兔嘴里还含着饭团,鼓着一边腮帮子,但已经站起来了,义勇也转过头,看着她,三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锖兔把饭团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
“行,”他说,“走。”
义勇已经站起来,把碗往廊下一放,往自己屋里走,边走边说:“我去拿刀,收拾行李。”
音叶也站起来。
悠子在她肩上又蹦了两下,爪子抓得更紧了。
“快点快点!人家等着呢!”
音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袋。
悠子闭上嘴,委屈地缩了缩脖子。
……
道顿堀的傍晚比白天更热闹,运河两岸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水面染成暖红色。戏院的招牌挤挤挨挨地排着,歌舞伎的、文楽的、还有几家用西洋魔术招揽客人的,吆喝声和三味线的声音混在一起,飘在空气里,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
三个人穿过那座桥时,正是戏院开场的时辰。
“这么多人,”锖兔边走边看,“比镇上的年市还热闹。”
音叶没说话,她看着那些穿着鲜艳和服的女人挽着客人往戏院里走,心里有些震撼。
卖章鱼烧的小贩把铁板敲得当当响,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被两个艺伎扶着从她们身边经过,留下一串香粉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
义勇走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四周的环境。
他们要找的那座戏院,不在这些热闹的地方。
沿着运河往东走,过两座桥,人渐渐少了。再往前走,巷子越来越窄,两边开始出现一些钉死门窗的空屋。墙上的招贴被雨水冲刷得只剩几片残纸,依稀能看出是戏班的告示,年月太久,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最后一条巷子尽头,立着一座黑漆漆的建筑。
月影座的招牌还挂在门上,金漆剥落了大半,只剩“月”字还能认出来。门板钉死了,但旁边开着一扇小门,虚掩着,二楼有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
三个人站在巷子里,看着那扇窗。
运河那边的热闹传不到这里。只有风吹过破洞的窗纸,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这地方……”锖兔压低声音,“阴森森的。”
音叶没有接锖兔的话,她盯着那扇窗户,那里有一小团昏黄的光。
他们继续往前走,找了户人家借宿,巷子口有家老夫妻开的杂货铺,已经收了摊,正在准备做饭。锖兔上去问了两句,老人就把他们让进去了。
铺子后面就是住的地方,不大,但有两间空房。老婆婆给他们倒了茶,坐下来,叹了口气。
“你们也是来查那戏院的?”
音叶点点头。
婆婆的表情变得惊恐,她好心劝三个人。
“别去了,”她说,“那地方邪乎得很。”
锖兔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