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刻，顾秉言才真正体会到坐在龙椅上那位，手段是何等高明！他在仕林引以为傲的清名一下子被败了个干净。

“走吧！”顾秉言招呼着老仆，踉跄走近马车。

“顾大人！诸位大人且慢！”

就在这时，城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风雪之中，几骑快马飞驰而来，为首一人披着黑色大氅，到了近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净的面庞——竟是成敬！

顾秉言心里惊诧，难道那位要赶尽杀绝？强撑着一口气，咬牙上前道，

“成公公，我等已准备出京，皇上……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成敬见众人有如惊弓之鸟，微微一笑，接过一旁递来的大包袱，双手递到顾秉言的面前。

“顾大人言重了。咱家此番出城，是奉了主子的口谕，特来为诸位大人送行的。”

“送……送行？”

“主子说了，大藤峡穷山恶水，蛮夷未化，诸位大人此去，路途险恶。主子让咱家把这封信连同这些御寒衣物交给顾大人。若诸位大人在两广地界，真遇到了难处，可拿着这封信，去寻徐俌徐大人和厉骁厉大人。”

“主子还说……”成敬看着顾秉言震惊的目光，笑意更深，

“诸位大人的命，是留着给大明教化疆土的，不是用来在京城博虚名的。只要你们好好办差，大明，必有你们的一席之地。”

说罢，成敬从怀中取出信件，塞进顾秉言手中，后退一步，拱了拱手，

“言尽于此，诸位大人，一路保重。”

顾秉言看着成敬消失在风雪之中，与身后几名官员面面相觑，大家都难以置信。

满朝文武，天下士子，皆弃他们如敝屣。

唯一来送他们的，竟然是皇上……

……

千里之外的凤阳。

伴随着沉重的木门摩擦声，一个须发皆白、步履蹒跚的五十岁老翁，终于迎来了一丝刺眼的阳光。

建庶人朱文圭越过“高墙”，看着门外拉车的骏马，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马匹惊恐大叫，

“这……这是什么四足怪物？它……要咬我？”

传旨的钦差看到这一幕，眼眶一酸，这一位……被幽禁了近五十年啊！

若不是当今仁慈，他哪能重见天日？

一时间，朝野上下，市井茶肆，无不在传颂皇上的无量恩德。太后“清誉”保住了，天子“仁孝”坐实了，大明的天，在皇帝回朝的短短数日内，被他一只大手神奇般地按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