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
一名监工在背后猛地踢了一脚。
夜九溟眼神如冰,在那股推力袭来的瞬间,他反手一捞,稳稳地扣住了帝长梧的腰。
两人瞬间被黑暗吞噬,耳边只有呼啸的狂风和上方那些人肆意的嘲笑声。
百丈高的断崖,对于凡人来说是死路,但在夜九溟眼里,这不过是一场惊险的跑酷。
他那双被倒刺划烂的手掌死死抵住冰冷的岩壁,肌肉由于高强度紧绷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咚!”
第一次蹬踏。
夜九溟的双脚重重踩在一块突出的黑色矿岩上,坚硬的岩石瞬间崩裂,借着这股反作用力,两人的下坠速度硬生生被截断了一半。
“咚!咚!咚!咚!”
接连四次暴力蹬踏,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那命悬一线的受力点上。
最后一刻,夜九溟在空中猛地一个翻身,将左手死死护在帝长梧的后颈处,双腿微弯,像是一颗带着千钧之势的流星,“砰”地一声砸在了矿渊底部的碎石滩上。
尘土漫天,碎石飞溅。
“咳……”
怀里的帝长梧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那张清冷如月的脸庞此时更显惨白。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粘稠、阴冷的黑色瘴气,像是无数只细小的爬虫,疯狂地想要钻进人的毛孔。
“师尊,忍着点。”夜九溟低声说了句,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
“这边……快……”
一个干枯如老树皮的身影从黑暗中蠕动出来,是那个老哑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诧,显然没见过从百丈高处跳下来还能毫发无伤的怪物。
他顾不得感叹,贴着地面拼命地挥手,示意夜九溟跟着他。
夜九溟没犹豫,单手扛起帝长梧,猫着腰钻进了瘴气层中一处极薄的通风口死角。
刚一站定,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消失了。
夜九溟放下帝长梧,瞳孔深处的“窃天之眼”虽然没开启,但那种源自灵魂的感知却在疯狂跳动。
三里外,废弃矿道深处。
一股枯萎却又庞大得令人战栗的气息正在吞吐——那是“句芒残息”。
“嘿,新来的,别在哪儿装死了,起来接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铜臭味传来。
一个挺着大肚子、手里拎着浸过盐水的铁鞭的胖子走了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满脸横肉的监工。
他叫陈铁,这矿渊劳工营的土皇帝。
陈铁那双绿豆眼里透着贪婪,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夜九溟,突然伸手,在那布满血污却筋肉交错的手臂上狠狠捏了一把。
“啧,好一副牲口架子。”陈铁阴笑一声,随手划了一圈,“你,去丁字号重石区。那里的‘神血晶’最硬,今天挖不够十筐,你就别想睡觉了。”
说罢,他的视线一转,落在了靠在岩壁边的帝长梧身上。
即便身处绝境,帝长梧那股如云端谪仙般的气质依然让陈铁这种地痞流氓感到了莫名的压抑。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嘿嘿冷笑道:“至于这位‘细皮嫩肉’的小哥……矿渊里可不养废人。不过嘛,我看你这兄弟挺护着你的。小子,想让他活命?规矩你懂。”
陈铁伸出一只肥腻的手,在大腿根处拍了拍。
那是入营时发放的半月口粮——几块掺了木屑和石灰的糙饼子,那是这里唯一的救命粮。
夜九溟面无表情,从怀里掏出那块还没捂热的干粮,直接甩到了陈铁怀里,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他在浅水槽区洗矿,没问题吧?”
“爽快!”陈铁抓起干粮咬了一口,满不在乎地挥了挥鞭子,“带这病秧子去水槽区!只要你小子卖力,这儿没人动他。”
夜九溟目送着帝长梧被带走,在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他给了对方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后,他转身走向那被称为劳工坟墓的“重石区”。
重石区深处。
黑暗压抑得让人想要疯狂咆哮。
在这里,连光线都像是被那些暗红色的矿石吞噬了。
夜九溟站在一块半人高的原矿石前,那上面若隐若现地流转着几丝淡红色的脉络——神血晶,古神陨落后神性溢散凝结的残渣,却是万墟神宗疯狂渴求的燃料。
他没有开启窃天之眼。
在这元婴期总督坐镇的地方,任何神格波动的泄露都是致命的。
夜九溟缓缓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矿壁上。
“窃天道心,起。”
他在心中默念。
刹那间,他体内的心跳频率发生了一种诡异的扭曲,变得极低、极沉,竟与矿石深处那若有若无的微弱脉动达成了某种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