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戚北再次看清时,眼前已经彻底换了一幅场景。
环顾四周,他有些茫然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紧握剑柄的手。
……剑?
戚北下意识松开了手,却又骤然回过神来。
不对!
这是哪里?!
没有过多思考有无,戚北直接抽出了惊蛰,警惕地观察起四周环境。
与此同时,他大脑飞速运转:就眼前的情况来,被“顾嗣立父母”喊作迟叔的人多半不是个人,而顾嗣立父母的处境,迟叔、或者那群抓走他们的人,到底会不会杀他们都还是未知数。
之前有一点戚北可以确认,那就是他方才所见到的贡超镇绝对是幻象,而迟叔,他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合理怀疑,他的出现就是为了转移注意力,目的就是让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而忽视了一些客观因素,从而达成目的。
迟叔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转移的注意力又是什么?
想到这里,戚北骤然想起顾嗣立找到自己时说的或妖或魔,迟叔故意用拐杖敲击地面吸引注意,是是不想让他看到什么?还有胡同里那股很淡的血腥味儿,指名道姓让自己来……
想到这里,答案已经近乎明示了:易、闲、何。
心里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戚北猝然有了几分荒谬的好笑感。
自己何德何能,让他在处理妖族内部的事情焦头烂额的同时,还能派人监视自己的行踪,甚至还腾出空来,专门利用无辜者的安危来威胁自己?
真是、好大的威风。
心下嗤笑,戚北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易闲何就是迟叔身后的话事人,那他现在所处的地方,想来也没有多安全。
所以,这是要对他做什么?
恼羞成怒要折磨他,还是,继续上次没完成的事?
无论是哪条,易闲何最好都不要想。
如果想……
那他奉陪到底。
戚北这么想着,右手持剑,一步步走进眼前的黑暗中去。
就在他眼底尽是黑暗的下一秒,意识却骤然模糊。
无尽的黑暗中,戚北身体骤然一软,瘫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再次醒来,却只觉头脑无比清醒,有凉风吹到自己脸上。
睁开眼,戚北看到了他相当熟悉的两个中年男女,他们布着细纹的脸上满是关切,眼里还隐隐闪着泪光。
这是……
他父母?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戚北刚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物理意义上的,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所以他现在所处的,依旧是幻境,只不过是另一种模式的幻境。
得知了自己目前的处境,他没在做无谓地挣扎,而是开始静观其变。
借着自己这幅躯壳,他不着痕迹地将周围环境尽收眼底,开始判断他当前所处的环境。
灰石长阶碧松柏,和令人无法忽视的、一看就砸了重金建造的巨大石门和灿金牌匾,上面赫然镌刻着三个大字“天门宗”。
再配上他面前父母的反应,戚北从记忆里扒出了它的来源。
这是他通过天门宗的入门测试,即将成为一名修士的时候,父母来为他送行。
母亲拍了拍戚北的手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叹了口气道:“小北,你到了天门宗,一定好好修炼,外门弟子也没关系的,有不懂的一定要及时向师兄师姐还有老师们请教……”
她说着,戚北父亲在后面同样附和嘱咐。
戚北躲在自己的躯壳里,看着父母的关怀,突然想起来很多他已埋藏在记忆中的事。
入门测试中,他检测出了水木双灵根,本来是不能通过的,但是灵根品质纯粹,经脉宽阔,于是通过当了个外门弟子,意思是待考察,有机会加入内门的意思。
当时他不知道父母身份,也不知是他们有意安排,只道凡人能修仙者凤毛麟角,他如今已是万千之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努力提升修为,看……能不能回去。
刚想到这里,戚北眼前的场景开始变幻,父母的身体和四周环境逐渐狰狞模糊,连他们嘱托的声音都愈飘愈远。
骤然,一道惊雷从天空劈落,将黑暗撕出一道缺口,灰白泛紫的光华转瞬即逝。
戚北睁开眼,看到行将就木的老住持跪坐在自己身前。
“他”动了动因站立太久有些僵硬的肢体,缓缓跪坐在老住持身旁。
佛像前的香已经快燃尽了,袅袅的余香中,戚北闭上了眼,轻嗅着这个让当初的他几乎肝胆俱裂的香气。
“既来之,则安之。”
苍老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戚北睁开眼,侧头看到那张遍布老年斑,皮肤松弛的脸。
住持没有看他,只是睁开那双仿佛不属于老人的、炯炯发亮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着前方,声音比刚才更加虚渺:“往事今生,世事轮回,施主,有些时候,执念的存在是为了开始。”
“……我知道了。”
戚北感受着由内到外散发出的一股股刺骨的寒意,那颗平静下来的心突然突突跳了起来。
扑通、扑通——
并不是他当时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