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翎。神器。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叮地一声响了,落雁峡那个劈柴的男人说的那句“远在天边”,看似是感慨,实则是提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听见褚然这么说,越明夷在袖中的手紧紧攥住了。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没有?”
“……没有。”
褚然点了点头,声音忽然拔高了,“你这些天不御剑,带我东奔西跑的,就是怕我看见它想起这茬来?”
越明夷继续沉默。
“你说话,”褚然推了他一把,越明夷连晃都没晃,倒是自己往后退了半步,“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不愿你走。”
越明夷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头一次没有了惯常的淡然。
“什么意思?你怕我走了,没人告诉你往后的事?”褚然的声音急切又愤怒,“怕没人给你透答案?你怕这个?越明夷,我大不了写下来,把你将来要遇到的破事儿全写下来,你自己对着看。你帮我这么大一个忙,我是那种藏着掖着的人吗?”
“不是。”
“那是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褚然往前逼了半步,盯着他的眼睛,“落雁峡那个人说,破开两界的门耗费心血,你是怕这个?”
“不是,”越明夷的声音忽然重了,“都不是。”
“那到底是什么!”
“我不想你走!”
越明夷的声音砸在空旷的山路上,被风卷着滚了一圈,他顿了顿,接下来要说的话比吞刀子还难。
“就是想你留下来……陪着我。”
这话一出口,越明夷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垂下眼,想把方才的话重新咽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褚然站在他面前,方才那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气势也忽然散了。
“你说清楚……”
越明夷脸上难得露出羞赧:“我从未对别人说过这种话,且让我想想。”
褚然也没催,就那么呆呆的站着,一种预感从心底攀升起来。
“我心悦你,褚然。”
这话一出,平地炸起惊雷,褚然脑子嗡一下空了。
“我……”
“你不必回答,”越明夷似是怕听到褚然接下来的话,赶紧打断他,“明日我帮你开门,抱歉。”
他转过身去,不给褚然看他的脸。
那天晚上他们在铸剑山庄山脚下的一座破庙里过夜,褚然坐在篝火旁边,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火苗发愣。
一整晚没有人说一句话。
第二天清晨,越明夷站在破庙外的空地上,金乌翎握在手中。
“站开些。”
褚然往后退了两步,越明夷阖上眼,翎刃上纹路骤然亮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被点燃了,他抬手,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声响,一道裂缝就那么出现在了眼前,褚然看进去,只能瞧见一片灰蒙。
越明夷脸上霎时没了血色,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但依旧在强撑着那扇门。
褚然看着他这个样子,突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脏一阵发酸。
“好了,”越明夷用强撑着一口气的语气说,“回家吧,褚然。”
褚然面朝那道裂缝,他抬起脚,迈出了半步又停住。
他应该走的,这是他四年来心心念念的东西,现在它就悬在他面前,他只要再迈一步,就能回到他原来的世界。
只是脑海中却不断闪现出他和越明夷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的种种,他不得不承认,越明夷的那句告白带给他的不止惊骇,还有悸动。
他忽然想,那边有什么?
那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越明夷。
褚然把脚收了回来。
“……收起来吧。”他说。
越明夷错愕的问:“什么?”
“收起来,把门关上。”
“你不走了?”
“先不走,”褚然勉强的笑了一下,“都过去四年了,估计那边的家人朋友都以为我死了,户口没准都被注销了,现在回去干什么?吓唬人?还是被当成外星人抓去研究?”
越明夷只听懂了褚然说不走了,又不确定的问了一遍:“……当真不走了?”
“啧,你想让我走啊?”褚然抬脚就往里迈。
裂缝唰的一下合上了。
褚然沉默地过去拽着越明夷的胳膊将他拉起来,牵过马,把他推上去,然后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前面。
马蹄声在山路上不紧不慢地响着,褚然握着缰绳,能感觉到越明夷的呼吸打在自己脑袋顶上。
“那个,”褚然清了清嗓子,“你昨天说的事,我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回你,你先容我想一阵子……”
“好。”
褚然嗯了一声,耳根有一点发烫。
他没有注意到,在裂缝消失的一瞬间,表面的那层灰蒙雾气先一步消失,对面是一方古香古色的院落,庭中的巨大樱树,绝不是他现实世界中能够出现的东西。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