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吧……”
越明夷没管他这个含糊的回答,转身往巷子外头走:“去找妆娘。”
栖桐城东边有家脂粉铺子,妆娘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瞧见两个男人进来,也没奇怪,自然地堆起笑容:“两位爷,买粉?”
“给他上妆。”
褚然被越明夷轻轻一推,一下踩到身前长长的衣摆,踉跄了几步,脑袋上的斗笠掉了下去。
妆娘看着他的短发,皱着眉愣了一下:“您头发是……”
越明夷飞快地掏出一袋银子,往柜台上一扔:“别多问。”
妆娘打开袋子点了点,识相的闭了嘴,她活了半辈子好歹也有些阅历,明白这种有钱人玩的最花了,削人长发没准也是找乐子的一环。
她看着褚然俊秀的脸,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您请跟我来吧。”
褚然被引到内室的铜镜前坐下,妆娘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一番:“底子是好的,公子稍等。”
她转身去调粉,动作麻利的很,粉是细粉,里头虽掺了花露,往脸上抹时褚然还是被呛了个喷嚏,妆娘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别动。
眉笔沿着眉骨走了一道,将眉形修的更加细长,腮边两点红云,唇脂用指尖点了薄薄一层,晕开后气色登时就不一样了,再将假发上挑出几缕青丝,往鬓角和额前一卷,缀上珠钗,艳而不妖。
妆娘后退两步,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后头抱出一摞衣裳在褚然身前比了比,最后挑了件水蓝色的罗裙让褚然换上,腰身一勒,比她预想中的还像样子。
装扮完成后褚然在镜前细细打量自己,眉眼还是他的眉眼,可被粉黛一勾,线条柔和了不少,罗裙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更白净了几分,发上钗环轻晃着,倒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他试着笑了一下,镜里的佳人也跟着一笑。
“还挺好看。”他小声嘀咕着。
妆娘得意地哼了一声,转身去撩帘子:“那位爷,您瞧瞧——”
越明夷靠在门框上,他抬眼往这边看过来,整个人僵了一瞬。
“怎么样?”褚然走过去,把声音放软了三分,捏着嗓子来了一句,“请问恩公大名~”
“说话呀,”见越明夷不说话,褚然恢复了本音,又往他跟前凑了两步,“我好不好看?”
“……尚可。”
“尚可?仅仅是尚可?”褚然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往后你扮来瞧瞧?定是个神妃仙子。”
越明夷一拎他的后领,将人拽走了。
傍晚迎客宴开席,城主走在城中大道上,被簇拥着奉承,但他那双长在饼子脸上绿豆大小的眼睛正不安分的滴溜转着,在人群里年轻姑娘身上扫来扫去。
褚然站在人群边缘,深吸一口气,装作被人群挤到,往前一倒:“哎呀……”
城主果然被这一声娇嗔吸引了注意,他身旁的护卫有眼力见的过来扶了一把褚然,城主的目光从褚然的脸一路滑到腰。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城主装模做样地开口,“可是第一次来栖桐城?”
“回城主,奴家随兄长来参加名器大会,”褚然微微欠身,夹着声音,“只是兄长爱闲逛,奴家体力不支,故一个人在此等候。”
“哦?”城主眼睛一亮,“那倒是在下的不是,怎能让客人独自落寞呢?”
他从腰间摘下一块玉佩送过来,玉佩成色极好,通透温润,上头刻着一个“桐”字。
“这是本城主贴身之物,今夜府里还有宴请,姑娘若不嫌弃,可凭此进入,待我招待完这里,夜里,好好同姑娘介绍一下栖桐城的风土人情啊。”
城主将最后那几个字说的含糊又猥琐,褚然听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伸手接过了玉佩:“奴家多谢城主。”
城主脸上笑的都是褶子,若是平常他大可以差人直接将美人“请”到府里,只是这会儿人多,他依依不舍的又看了褚然几眼,说了句“一定要来啊”,才继续往前走去。
待他走远了,褚然快步走到越明夷藏身的巷子里,把玉佩往他手里一塞,脸上那副娇羞的神态瞬间垮了下来。
“拿到了,恶心死我。”
越明夷掂了掂,看着上头的刻字:“你没必要做到如此。”
“能不打就不打,能不见血就不见血,你真有什么受虐的癖好吗?”褚然叹了口气,“到时候我先过去,就算没有玉佩,守卫想必也不会过多为难我,他们清楚他们的主子是个什么货色,然后你再拿着玉佩去,随便想个什么由头进府,城主那边我拖着,你去找金乌翎。”
越明夷紧了紧手里的玉佩,嗯了一声后嘱咐道:“别吃他给的东西。”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