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褚然睡醒后，感觉确实不一样了，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后，这座荒山在他眼里不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拢了拢身上的长袍，走出了山洞，重新开始观察周围环境。

前两天他能在这山里活着，纯属运气好，凤梧山的外围还算太平，自己要是误打误撞地往里头走去，那真真是死路一条。

褚然贴着山崖走走停停，最后拨开一处枯草，附近有一道断断续续蜿蜒拖行的痕迹。

“差不多就是这个了吧。”他心想。

他顺着往前又走了一段路，身侧枯枝被风刮的沙沙响，他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多余动静。

随着痕迹越来越明显，空气里隐隐约约透出一股腥气。

褚然在一处崖壁裂隙前停住了，从外往里头瞧，只能看见一片幽暗，但那股腥气到这里明显浓了几倍。

他站在裂隙边上，没进去，按剧情来讲，这里边住着一条母蛇，刚产完蛋，正是脾气最暴躁的时候，而越明夷会返回这里，找里边被蛇毒淬成白色的苔藓用来疗伤。他硬闯之下，与母蛇斗得天昏地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拿到苔藓时人已经去了半条命。

没必要，他人都在这了，干嘛还要越明夷再走一遍老路。

褚然又往里头瞧了瞧，被熏的皱了皱眉头，退到远处猫着去了，那块正好地势高耸，有个夹角够隐蔽，地上覆着厚厚的落叶，他靠坐着倒也不硌人，且刚好能瞧见远处有没有东西过来。

他就这么怀念着那两条烤鱼，饿着肚子等了两天多，也不知道越明夷的鱼是从哪抓的，他觅食时除了野菜就是野菜，连个鸟蛋都掏不着。

第三天太阳从东边慢慢爬上来的时候，褚然终于听见了脚步声，他从石头后头探出个脑袋，见到了心心念念的身影。

越明夷的嘴唇比上次见还白，显然不好受，他循着蛇腥气寻到这里，往裂隙里看了看就要进。

“呲呲。”

越明夷听到动静，警觉的往这边一看，就见褚然冲着他招手，“这边，这边。”

越明夷拔出剑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褚然清了清嗓子：“等你啊。”

越明夷没过去，但也没转身就走，褚然心里松了口气，不走，那就是有的聊。

“来了？”他像早就约着人家来这喝早茶一样故作轻松的开口，“这里头的蛇刚下崽，凶得很，你现在进去，讨不到好处的。”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

“取白苔藓嘛，以毒攻毒用的。”

越明夷的脸色霎时变得和那天在山洞里听见自己名字时一模一样。

褚然再看他这个表情，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游历这么多年，大概从来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越明夷不再同他废话，抬脚就往裂隙里进。

“哎哎哎，”褚然直接往下一蹦，但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减震能力，在地上滚了一圈赶紧爬起来，哎呦哎呦地三步并两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你这人怎么不听人说话。”

越明夷扭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眼，褚然怕又挨揍，立刻松了手后退两步，但嘴没停。

“这东西夜行的，晚上它就出去找食了，你就差这么一会儿？”

越明夷低着头，似在衡量。

“你怎么知道这些？”

褚然听他这么问，脖子突然又痛痛的，再次后退了几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举起双手，掌心朝外，做足了无害的姿态，“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不能杀我。”褚然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二，”褚然又竖起一根，“还得给我找吃的。”

越明夷沉默地看着他，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褚然咽了口唾沫，在心里把措辞飞快地过了一遍，越明夷不是那种会被花言巧语糊弄的人，得说实话，最起码，说一部分实话。

“之前说在悬赏令上看见你，是骗你的，”他先把这个坑填上，“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褚然挠了挠发痒的头皮，沉淀了一下，继续开口。

“在我们那个世界里，看你们这，就像看书一样。”

越明夷眉心跳了跳：“上界的人？”

“不不不，你也看出来了，我没有任何修为，你可以理解为天外有天，除了此方世界，自然也有别的世界，但这不是重点，我要说的是，你的过去，现在，将来，所有发生的和没有发生的事，我全部知道。”

越明夷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凭什么信你？”

“现在就可以验证，”褚然说，“你最开始受伤是因为在凤梧山下的官道被截杀，还中了一种暗器，叫三棱镖吧？上边有毒，专门针对你们这种修士的，会致伤口久久不能痊愈，最后溃烂感染而死，所以你去而复返，来这里找白苔藓，你的金乌翎也被截杀你的势力骗走了吧？你现在的佩剑是抢的别人的，你还打算解完毒后去夺回来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你带着我，我能帮你逢凶化吉呀！”

越明夷眼睛微微一眯，直觉褚然不止是索求饱暖这么简单：“说清你的诉求。”

褚然摸了摸鼻子，心道越明夷这是信他了吗，他笑了笑：“自然还有第三个要求……这个嘛……”

“不要支支吾吾。”

“我要回家，”褚然正色道，“我不知道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去，想找个靠谱的修士帮忙。”

“为何要修士？你有头绪？”

“……目前没有，不过不找修士难道去找凡人吗？”

越明夷叹了口气，终于从裂隙旁挪开了，几步跃上褚然之前藏身的位置：“姑且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