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来……”
褚然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天道说的拿回来,指的是应晌欢体内的那颗金珠。
他把金珠拿出来捧在手心,珠子黯淡着,他没有着急,闭上眼用自己的心去感受它,他开始了一切,也理应结束一切。
珠子在他掌心里温了一下,突然像活物般与他共鸣,褚然心里有了主意,应晌欢的做法给了他一些灵感。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些人,他写的,能叫出名字的,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全是被卷进来的。
“都是我的错……”
最后他看向越明夷。
越明夷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有些还在渗血,褚然伸出手,沾了一点唇纹里还未凝透的血珠,他看着指尖上那一点红,这点血里还含有一点残留的灵力,但是够用,他将手伸向越明夷的储物袋,上头的禁制已经很弱了。
褚然在里头翻找,果然如他猜的那般,陶罐装的,瓷瓶装的,大的小的,码的整整齐齐,全是忘尘酒。
“你小子……”褚然失笑。
越明夷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在褚然打开储物袋时就试图阻止,但没有力气挥开褚然的手。
褚然拨开一个瓷瓶的塞子,仰头灌了好几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流进脖子里。
“褚然……你做什么!”
褚然放下酒瓶,擦了擦嘴角,看着他:“怎么?我现在主动喝你又不开心了?越明夷,你的心思好难猜。”
天地开始摇晃,钟和裕被颠的翻了半圈,脸朝上,看见天顶逐渐下沉后,她瞥了一眼前头,一个魂影正慢慢从楚听雪的壳子里往外脱,全然陌生的一张脸,她试探着喊了一句:“褚……然?”
褚然转头看向她:“谢谢你的保命剑,抱歉让你卷了进来。”
越明夷两条腿已经撑不住了,他强撑着颤抖的手抓住褚然半透明的胳膊。
“看着我!”他的声音又急又哑,“你要去哪?你要去哪……带我走……”
褚然被拉回了注意力,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决绝,他看着越明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伸手扯住了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下拉,拉到和自己一样高,越明夷没有反抗,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流过脸上那些焦黑的伤痕。
褚然微微侧头,双唇贴上了越明夷干裂的嘴角,触感的粗糙裹着一股铁锈味,他闭着眼,谁都没有动,就这么贴了片刻。
他再次睁开眼,压下眼中的不舍,强装着平静与越明夷对视,然后松开了他的头发。
“抱歉,以后你会有想要的生活。”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越明夷崩溃的扑过去想将褚然抱进自己的怀里,胳膊合拢的那一刻,捞了一把空,整个人往前栽,额头磕在地上破了皮,血流下来和眼泪混在一起,他趴在地上,肩膀在抖,喉咙里满是破碎的呜咽。
褚然的身体开始变淡,金光将他包裹起来,柔柔的像一层纱,丝丝缕缕的延伸到天顶的裂缝。
裂缝开始合拢,两个世界都渐渐停止了震颤,直到天顶上只剩灰蒙蒙的云。
天亮了。
越明夷甚至没有勇气去看这个过程,他低着头,有雪从天上落下来,落在他后颈上,凉了一下后融作一滴,顺着他的脊椎往下淌。
白余之颠儿颠儿地跑过来拿自己身体,越明夷也没拦着。褚然走了,一个壳子留着有什么用呢,白余之本想给越明夷几脚,但又没那个胆子,他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身体,骂了一句:“妈|的,真晦气。”
雪越下越大,越明夷身上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金乌翎,够了两下才够到,剑柄冰的手生疼。
他把剑横过来,剑刃对着自己的脖子。
钟和裕喊了一声:“越师兄!”她想爬起来,胳膊撑了一下地面,滑了一下,又力竭的趴了下去。
越明夷充耳不闻,剑刃贴在脖子右侧的皮肤,他手动了一下,皮肤被切开,衣袍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手腕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又往里切了一分。
金乌翎太重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剑在往下沉,在他脖子上割出一道更长的口子,他停了一下,眼睛看着面前那片空地,把最后一丝力气灌进金乌翎。
风雪将他浸透,迷蒙间,儿时母亲哄睡的歌声又响在耳边。
“雪落在檐上,风停在你窗,不要去天上,那里云太凉。留在娘怀里,暖你到天亮,孩儿快快睡,红薯在灶膛,睡吧,睡吧,不用当仙人,不用去远方……”
歌声远了,一切都远了,像有人把一盏灯慢慢地盖灭,最后一丝光都没有了。
……
“呃……”褚然从桌子上猛地抬起头,后背撞在椅背上,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骨碌声,带着他往外滑了一节。
渴、饿。
他的头很晕,眼前全是黑的,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聚焦,电脑屏依旧亮着,上面是他没写完的章节,他试着站起来,却扑腾一下跪在了地上,浑身上下不受控制的发抖。
好难受,要死了。
舌头干得贴在上颚上,他咽了咽,嘴里一口唾沫都没有,反而扯的喉咙刺痛,胃也拧巴着,拧得他弯了腰,额头抵在地板上,虚汗一层一层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