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升起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应晌欢攥紧掌心的碎片，朝寝舍的方向走去，他想仔细再仔细地看看，被天道选中的人，到底有人什么不同。

寝舍院子的门半掩着，院子里有动静。

远远的，他在一棵树后停下，树干足够粗，月光照不到他藏身的这片阴影，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半个院子。

楚听雪叫骂着，从屋里跑出来，跌跌撞撞地向院子外边冲去，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恐，只见越明夷紧跟着冲出来，动作粗暴地将他压倒在地，又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拖回屋内。

应晌欢站在树后一动不动，看到此景，方才还沉重的心情此刻竟然萌出一丝雀跃。

他无依无靠的进了玉虚宗，从外门熬到内门，没有人正眼看他，后来他贴上楚听雪这个二世祖，偶尔能蹭点他不要的宝贝和丹药，但楚听雪性格实在恶劣，对他颐指气使或动辄打骂，但他没办法，没有任何根基，能从楚听雪那里得到一点是一点。

如今看见楚听雪被收拾，他心里开心。

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纸上透出来，将屋内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上边。

他看见楚听雪跑开，越明夷的影子又再次逼近，楚听雪往后退，撞上什么，影子歪了一下，之后是单方面的压制，楚听雪再次被按住了，挣扎，踢踹，但后渐渐不动了，越明夷的影子手里拿着什么，往楚听雪嘴里灌。

应晌欢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看不清，只见楚听雪的影子抽搐几下，然后彻底软了下去。

灯熄了，院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越明夷像没事人一样走了出来，应晌欢往后缩了缩。

越明夷的脚步声从他藏身的地方不远处经过，没有停留，天道碎片随着他的离开指向另一边。

应晌欢又等了一会儿，想看看楚听雪会不会也出来，但门就那么敞着，里面没有声音，连灯都没有被重新点亮，这根本不是楚听雪的性格。

他终于从树后走出来，踩进了院子。

楚听雪在床上躺着，嘴微微张着。

死了。

应晌欢站在床边，看着那具还温热的尸体，那张和他相处了几年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楚听雪不应该在今天，死在这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越明夷会不会也重生了。

天道碎片变得滚烫，他险些松手，又咬着牙重新攥紧。

应晌欢将目光从楚听雪的尸体上收回来，转过身打算离开，就当今晚他没来过，就当他什么也不知道，他需要时间想清楚。

脚步一顿，有东西拽住了他的袍角，手中的天道碎片从刚才起就变得十分亢奋。

他慢慢转过身，楚听雪那张失去生机的脸上，有一团极淡的雾气正在凝聚。

雾气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楚听雪的那张脸显现出来，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怨毒。

应晌欢掌中的天道碎片终于不再固执的指向越明夷的方向，而是逐渐延伸出缕缕金线，探向那团刚凝聚成形的魂魄。

楚听雪大叫起来：“二椅子！你和越明夷联手害我是不是！我平日待你不薄！”

金线攀上楚听雪魂魄的边缘，像蚕吃桑叶一样，缓缓啃噬着。

楚听雪吃痛，雾气剧烈翻涌：“你等着，我告诉长老去，你们两个都给我死！”

他试图向外冲，像活着时那样，怒气冲冲的去找靠山告状，但他脚下像生了根，无法离开屋子半步，他的脸扭曲起来，愤怒、惊恐全部挤在上边，五官变形，丑陋无比。

“他娘的！你们做了什么……”

无暇顾及楚听雪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天道碎片上，他能感觉到手中的祂随着吞噬楚听雪的魂魄，强壮了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应晌欢忙退两步，退出房间。

金线从他掌中延伸出去的长度被拉长，仍旧不肯断掉，黏在楚听雪的魂魄上，他低头看着从自己手中延伸出去的金色丝线，它们在夜色中微微发光，像一张正在编织的蜘蛛网。

一个计划攀上心头。

单单一个楚听雪的魂魄太少了，不够天道碎片恢复的，记忆深处那个不起眼的邪修小宗浮上脑海。

通仙门，某次他们集体出任务时被剿灭的宗门，里头有个靠着抽魂曲魄维持修为的宗主，如果把天道碎片送去那里，那他就得到了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粮仓。

只是他不想失去玉虚宗的背景，更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再背上一个邪修的骂名，要怎么做，才能放心的把天道碎片送过去，自己又能撇的干干净净呢……

应晌欢抬起头，看向那团还在金线中挣扎的雾气。

“楚听雪，你想复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