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余之胸口被雷文玉符炸的皮开肉绽,呼吸像个破风箱一样嘶嘶啦啦,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沉浮。
有脚步声咯吱踩着碎石,不缓不急的走过来。
一双月白色的靴子停在他视野边缘,白余之费力的转动眼珠,顺着靴子往上看。
“道祖呢?”
“臭二椅子……你好意思问……”
应晌欢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平常总是嬉皮笑脸的他此刻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咳咳咳!额!”
“你这张臭嘴,我要不要送你投个胎,重新学学怎么说话?”应晌欢抬脚踩在了白余之胸口的伤口上,用力撵了两下,“再问一遍,道祖呢?”
白余之咽了口带血的唾沫,痛的蜷倒在地上。
“碎了,那个楚听雪……把石像里的东西抽走了。”
“抽走?”
“傻x……就那么……”白余之费力的做了个抓握的动作,“用手,抽出来,按到越明夷怀里,懂了没?”
应晌欢慢慢蹲下身,白余之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狼狈的倒影。
“怎么做到的?”应晌欢喃喃自语。
“我上哪知道去!”白余之猛地拔高声音,牵动伤口,嘴角又渗出血来,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你跟门主都没办法炼化的东西,他上去就!咳咳咳!”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血沫溅在身前,应晌欢嫌弃的避开。
“应晌欢,”白余之直呼其名,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你把我放到这个鬼地方来,替你盯着这个破石头,你可没告诉我,楚听雪又活了啊?他究竟是什么人?”
应晌欢站起来,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转身走向那尊碎裂的道祖石像,他伸出手,指尖悬在裂缝上方,他费尽心思藏在这里,用无数活人魂魄滋养的那缕天道碎片,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留下,他面上透出几分茫然。
一个月前。
他从混沌中睁开眼睛,越明夷劈裂天穹的那一幕还在眼前。
万剑齐鸣,流星坠火,他在人群里仰着头,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内门弟子,修为不上不下,容貌不男不女,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
然后是天道显现,世界坍塌,万物崩毁。
他以为自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乱流里,但他没有,他回来了,带着黄粱一梦般的记忆,回到了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那段记忆在脑海中整整翻涌了一夜,他躺在寝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凭什么只有越明夷可以走到那个位置?凭什么他应晌欢只能跪着仰望?他越明夷又凭什么对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不屑一顾?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他去了后山。
有着前世的记忆,他知道哪里的灵气最丰裕,哪里的灵草长的最好。制药、炼丹,这些他从前花了无数功夫琢磨的东西,如今在他脑海里清清楚楚。
他打算采些灵草,先把自己的修为提上去,前世他用太多年才摸索出的门道,这辈子,他要从一开始就走在前面。
后山清晨雾气未散,草叶上挂着露水,他一路往深处走,目光扫过石缝间的植株,手指熟练的掐下药草,放进药囊里。
然后他看到一缕极淡的金色在石缝中游走,他以为是什么灵花异草,在灵气充裕的清晨,它们确实会散发出类似的光泽。
没有多想,伸手触碰间,那缕金色便缠上他的掌面。
天道,是自己有幸一观的天道。
这个感受和认知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这是天道的一部分,不知为何流落在此,虚弱的像随时会消散。
应晌欢捏着那缕碎片,在后山坐了整整一下午。
他能感受到祂的虚弱,也能感受到祂内里那种让他魂魄都跟着战栗的、不属于凡间的力量。
但也仅此而已,一个凡人捡到了神祗的碎片,除了捧着祂发呆,什么也做不了,他不知道该怎么用祂,不知道如何让祂恢复,甚至不知道祂为何会在这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后山的雾气消散又重新聚拢,将他的身影吞没,应晌欢心里升起一股焦燥,这种感觉,比从未得到更让人难过。
就在这时,碎片动了,祂像是感应到什么,从他的指尖探出头,指向了某个方向。
应晌欢跟着看过去,是内门弟子寝舍的方向,那里有越明夷。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没有动,天道碎片像跟被磁石吸引的针,执拗的指向那里。
他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天道垂怜、气运加身,不见得是越明夷选择了登天,是天道选择了他。
如果他找到办法让祂恢复,如果他把祂炼化……
那是不是,他也能够成为那个被选中的人,自此能有天命加持,而不再依赖丹药等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