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沥。
霍凌秋转首时,正好对上裴兰瑛月色似的眼睛。
她嘴角还带着笑。
想到自己方才缭乱的样子,霍凌秋既无措又窘迫。
定是让她见笑了。
“不要笑了。”
可她笑眼愈弯,嘴角上扬露出几颗牙齿。
“我又没有嘲笑你,我就是觉得……”
她止住,许久没有继续说下去,可霍凌秋好奇。
“觉得什么?”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觉得有些……可爱。”
纵是细微风雨也搅不散乌篷下的热气,霍凌秋握着她手腕,喉结滚动得艰难。
可爱……
第一回有人用这样的词来形容他。
奇怪,又让他欢喜。
裴兰瑛凑近,掌心落在他胸口。
一阵阵急促的心跳隔着胸膛,触碰她的皮肉。
嘴边无言,身体却格外诚实。
连带她的心,也有力跳动起来。
霍凌秋稍稍垂首,便能对上她澄净的视线,她像是发现某种不可思议,本能地欣喜。
“霍凌秋,你的心跳的真快啊。”
他一时不知她是否在耍他,耳朵可察地发烫,令人羞愤。
“你不知么?”
“知道……”她还未说完,一只手烫着她后颈,托她仰面。
衣衫滑落,染火似的指尖游走在她肩头。
她轻轻哼声,呆愣片刻,又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暗夜流光,意识混沌。
霍凌秋俯首,唇瓣擦过她脸颊,克制地在她耳边喘出团重气。
裴兰瑛身子僵定,下意识抓住他身前衣物,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声音沙哑,一呼一吸都着火般滚烫,“衣服系上,不要受凉。”
他退下,背身而坐,雨水也随之落在他脸上,却浇不灭四肢百骸的火。
身子仍烫,裴兰瑛顾不上,手足无措地合拢衣裳,许久过去,心神还是难以回归宁静。
脸颊发热,柔软的触感还在。
心,又乱了。
她盯着那道宽阔背影。
“我穿好了。”
他没动,轻轻“嗯”一声。
裴兰瑛在他身边盘腿,手背落几滴雨水。
“在太平楼时,你听得见我的琴声吗?”
“我知道那是你,也知道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她松口气,“还好你都记得。”
霍凌秋撇脸,“只是听得出那是你罢了。”
裴兰瑛抿唇,“听音识人,真是厉害。”
“听得多,便知道了。”
她忍不住笑,“我在你面前弹过别的曲子?”
霍凌秋转首,盯着她眼睛,不甘示弱,“等回京你再弹,就是听了。”
她想起什么,叉手扭头,佯装气恼,“不要,某人说过,我弹琴呕哑嘲哳,我才不要自取其辱。”
原来是这儿得罪她。
霍凌秋软气求饶,“只有那首而已,在我眼里,你天下无双。”
被人高捧,裴兰瑛暗自得意,心也轻飘飘的。
“谁天下无双?”
“裴兰瑛天下无双。”
“听不清。”
他凑到她耳边,“我夫人天下无双。”
她脸红了一阵,却耐不住心里高兴,嘴角上扬起来。
“可原谅我了?”
她抬抬下巴,“且饶你这一回。”
风雨渐微,抬眼皆是莲叶莲花,圆月边的云也散开。
裴兰瑛:“所以写那张字条的,还有雅间要见你的,是魏希远的人?”
“不是。”
“那他怎会知道你在太平楼?”
话问出口,答案也自觉显露。
发自心底的阴私,便是缘由。
霍凌秋犹豫一会儿,“他是在等,也是在赌。”
“他在赌有人会借水患行动,也在赌我会不甘心,可是幸好有你在,所以这一次,他败了。”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裴兰瑛却有些后怕。
如果今日魏希远真捉住把柄,霍凌秋恐怕难逃罪名。
而她竟在不知不觉中,真的护他一次。
她接续问:“那人为何要找你?”
“他要我去找一个人,义安知县何同甫。”
裴兰瑛蹙眉去想,江州与梧州毗邻,而义安,正是江州最近梧州的小县。
“你要去找他吗?”
霍凌秋沉默。
雨终于停歇,“找何同甫,寻得清白,是我想要的,而借此扳倒李氏,是他想要的。”
裴兰瑛疑惑,“李氏?”
“便是李妃及其亲族。”
她愣住。
何同甫、水患,现在又是李氏,她看不明白。
霍凌秋捏了捏拳,轻轻呼口气,“李妃的兄长李共是梧州知州,天降水患,江州损失惨重,我怀疑其中李共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