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崇俊哪里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些情绪的涌现容不得人的理智控制。

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不舍，对江珩生说：“你安排下去吧，派一队暗卫随他去，若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回报。”

虽说西北军统帅戴长胜并非严素月一党，为人也算宽厚，且忠诚正直，极其厌恶玩弄权术之人，绝不会为严素月此人所用。

但西北天高皇帝远的，也要防止严素月发现端倪，到时候在西北地界对闻澈下手，到时候出什么差错，他们在燕京不好有所行动。

江珩生本也打算提此建议，既然温崇俊先说了，他便只是站起身，朝着温崇俊行礼，说：“是，臣这就去办。”

话毕，江珩生就要往外走去，可温崇俊却是叫住他。

“等等。”

江珩生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温崇俊，看着他那担忧的神情，一瞬间想起自己的父亲。

他忽然就想，当初他的父亲被冤死之时，看着年幼的他，是不是也是这副神情。

不过，这个情绪只是一瞬间涌上心头。

江珩生很快整理好情绪，问：“皇上还有何吩咐？”

“让他们务必照顾好澈儿。”

“尽快送他去西北吧。”

“让我去西北？”

闻澈一脸震惊，他倒也不是排斥，就是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江珩生出去一趟，突然就给他带来个要出远门的消息。

“怎么突然想到送我去西北了？”闻澈拉着江珩生坐下，他惊讶之余又有些好奇，他与江珩生一同筹谋多年，倒是没听过江珩生对西北有什么部署。

“原本给你安排的身份不能用了，你还是用闻澈这个名字，只是改到西北去从军。”江珩生也不卖关子，直接把他今日和温崇俊商议下来的结果告诉闻澈。

“是西北局势有变吗？”闻澈也不蠢，能选西北，那原因必然不只是严素月的影响。

“对，有几支赤勒人小队近日频频进犯边境，虽人数不多，又是普通平民的衣着打扮，但训练有素，我怕边境有变。”江珩生皱着眉，说话时神色凝重，“你能过去，不仅为边境安危出一份力，也能加入戴长胜的西北军，从他身边出来的人，严素月不会怀疑。”

“也是……”闻澈点点头，突然回过神来，抬头看向江珩生，皱着眉问，“不过，西北有变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临出门前暗卫来报的消息，你那时候正忙，没注意罢了。”江珩生淡淡瞥了闻澈一眼，答道。

“哦，是这样。”闻澈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指望在京中有个身份，能偶尔出现在宁宁面前呢。”

“待事成之后，你有得是机会出现在她面前。”江珩生说着，走到书桌边，拿了纸笔开始写信，突然笔锋一顿，看向闻澈，“只是他不要想起，你是曾经在我身边那个怪人才好。”

“江珩生！”

闻澈想起当时的窘迫，自己先急红了脸，猛地站起来瞪着江珩生。

后又觉得这样也是丢脸，坐了下来，当做没听见这话。

“什么时候出发？”闻澈开始转移话题。

江珩生头也没抬，只回答。

“万寿节后。”

“今日是父皇的万寿节，我可得好好打扮打扮，漂漂亮亮地给父皇献上礼物，让父皇高兴高兴。”

温书宁身上穿着一件藕粉色玉兔纹的上袄，搭配月白桂花纹的下裙，正披着头发，坐在镜前让宫人为自己梳头。

“是，无论宁宁送什么礼物，你父皇定然是喜欢的。”宋淑怡站在温书宁斜后方，笑着看向镜中同样满面笑容的少女，脸上笑容变得有些酸涩。

温书宁什么都不知道，宋淑怡也没打算告诉她。

其实生辰的这日，温崇俊并不高兴。

或者应该说，每年的这个时候，温崇俊都不高兴。

尤其是尚未登基的时候，由时任皇后的严素月给他过生辰。

温崇俊很不高兴，所有的愤怒、不满、痛苦，通通都得藏在心底，不能泄露分毫。

从前是温崇俊一个人扛，后来有了宋淑怡，变成他们两个人一起扛。

再后来，人越来越多。

他们救下江珩生，生下闻澈和温书宁。

不再是温崇俊一个人扛，可每年的这个时候，尤其是碰到雪天。

他总会忍不住想，他的娘亲孤零零地死在那个冬夜。